蘇墨回來的時候，武場那邊傳來幾聲喝彩，像是誰又露了一手絕活。他沒往那邊看一眼，步子邁得不大，但落地很實，三兩下就從迴廊那頭到了溫敘白身邊。他看見溫敘白懷裡那團淺藍色的小東西縮得像只剛淋了雨的貓，臉埋在哥哥胸口，兩隻手攥著前襟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蘇墨沒急著開口，先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在溫敘白下頜上蹭了一下，然後偏過頭，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我一會不在，就成這樣了？我走之前不是還挺高興的嗎？”
溫敘白的目光從懷裡那團小東西身上抬起來，看了蘇墨一眼。那一眼裡沒什麼激烈的情緒，但蘇墨認得他嘴角的弧度，那人越是心裡有底，嘴角越是壓得平。“沒事，舟舟有點認生。”溫敘白說，聲音不大，目光卻往方太初那邊掃了一下，又落回蘇墨臉上，壓低聲音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句句點到即止，沒渲染，甚至連語速都沒變。
蘇墨聽著，手上沒停。他把溫敘白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又從溫敘白懷裡把溫敘舟撈過來。那孩子被換了個懷抱，先是僵了一下，然後聞到蘇墨衣領上那股熟悉的松木味，才慢慢鬆了勁兒，把臉從哥哥胸口挪開，轉了個方向靠進蘇墨懷裡。蘇墨低頭看他，問的那句話帶著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方伯伯摸你臉了？”
溫敘舟點了點頭，動作不大，像腦袋只往下沉了半寸。
“疼了？”
溫敘舟搖了搖頭，又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說：“舟舟說不清，就是感覺不對。”
蘇墨沒再追問。他把溫敘舟往上託了託，讓他靠得更穩當些。“沒事，我在呢。”蘇墨偏過頭看了溫敘白一眼，又轉回去對上溫敘舟那雙還帶著一點困惑的琥珀色眼睛，“你感覺不對，那就是不對。不用說出來理由。”說完，他又低頭看著懷裡那雙漸漸鬆開的小拳頭，補了一句，“要不要出去轉轉？馬場那邊新到了一批小馬駒。”
溫敘舟從他懷裡抬頭，眨了兩下眼，點了頭。
從御花園到馬場要走一小段路，穿過兩道月洞門，沿著一排老槐樹的蔭涼拐兩個彎就到了。溫敘白走在蘇墨左手邊，溫敘舟騎在蘇墨脖子上，兩隻手攥著他的頭髮，小腿在他胸口晃來晃去，紅綢帶在風裡一飄一飄的。溫敘舟從高處往下看，路過第二道月洞門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指了指牆角那叢開得正盛的金銀花：“哥哥，那個。”
溫敘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金銀花。”
“香的。”溫敘舟說，又扭頭去看蘇墨，“墨哥哥，你聞到了嗎？”
蘇墨被他拽著頭髮，不得不偏了一下腦袋：“聞到了。”
“是甜的。”溫敘舟說。那語氣像是自言自語，但蘇墨和溫敘白都聽見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方伯伯身上的味道也怪怪的。”
他想起那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外面停了一下，沒進來，但就是讓人不舒服。他捏了捏蘇墨的耳朵，蘇墨被他捏得“嘶”了一聲，沒躲開，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馬場在御花園東邊那一片新闢的空地上，圍欄是新漆的，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燙，走近了能聞到木料和草料混在一起的氣味。幾匹小馬駒散在欄裡，有的低頭啃草，有的站著打盹，有一匹正在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溫敘舟從蘇墨脖子上被放下來的時候，腳還沒站穩，目光己經越過圍欄落在角落裡那匹小馬身上了。那匹馬不大，比溫敘舟高不了多少，皮毛是紅褐色的，鬃毛長而蓬鬆，正低頭在聞一堆乾草，聞得認真極了。溫敘舟隔著圍欄站住了，沒有像往常那樣往前跑，而是停在幾步外，歪著頭看它。那匹小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甩了一下鬃毛，朝溫敘舟的方向看了兩息。
溫敘舟沒有上前，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雙手垂在身側。那匹小馬又看了他兩息，低頭啃了一根草，嚼了嚼，又抬起頭來看他。溫敘白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像只被什麼輕輕按住了的小獸。
蘇墨靠在圍欄邊看著溫敘舟，那孩子還站在原地，歪著頭，看著那匹小馬。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離馬鼻子一尺遠的地方。小馬低下頭，聞了聞他的手心，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溫敘舟的手沒有縮回去，他往前又送了半寸，指尖碰到了馬鼻子的邊緣，柔軟的，溫熱的。小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噴在他指縫間，他縮了一下手，又伸了回去。
蘇墨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胡蘿蔔：“要餵它嗎？”溫敘舟接過胡蘿蔔，攥在手裡，沒有立刻遞出去。他看了看那根胡蘿蔔，又看了看那匹小馬，然後慢慢把手伸過去。小馬低下頭，嘴唇蹭過他的指尖，把胡蘿蔔捲走，嚼得咔嚓咔嚓響。
溫敘舟沒有轉頭，問：“它叫什麼？”
蘇墨的手落在他頭頂上：“還沒起名。”
溫敘舟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那匹正在嚼胡蘿蔔的小馬：“舟舟能給它起名字嗎？”
“能。”蘇墨說，“你想叫它什麼？”
溫敘舟沒有立刻答。他蹲下來，蹲在圍欄邊上，和那匹小馬平視。小馬嚼完了胡蘿蔔，又低下頭來聞他的手心，聞得很仔細，像是在辨認他身上的氣味。溫敘舟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壓平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蘇墨：“叫它穩穩。”
蘇墨沒問為什麼，點了點頭：“穩穩。”那名字被他說出來的時候，尾音帶著一點上揚，像在跟那匹小馬打招呼。溫敘舟聽見了，又低下頭去摸穩穩的鼻子，這回他摸得很輕很穩。
日頭把圍欄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那匹小馬己經站到柵欄邊上了，溫敘舟的袖子還搭在它腦袋上。溫敘白從馬場外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己經不冒熱氣了，他端到嘴邊喝了一口，溫的。蘇墨從圍欄上首起身，走到他旁邊站定，偏過頭看了看溫敘白。
“別想太多，你看舟舟這不就好了嗎，我保證，有我在不會再出事，好嗎？別胡思亂想，我怕你生病。”蘇墨說。
溫敘白看著柵欄邊那一人一馬，那孩子正低頭跟那匹小馬說著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他看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你們都在，我不胡思亂想。”
。上地草在鋪，道幾的一不短長拉子影的人個三們他把，來下照頂頭從日，著站麼那就倆他。聲一了”嗯“墨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