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糖是帶著她的圍裙進來的。那條圍裙是杏黃色的,胸口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糖兔,是她自己縫的,針腳不算多工整,但勝在討喜。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子剛蒸好的甜香。
“驚秋姐!”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揭開蓋子,裡面是一碟碼得整整齊齊的酥糖,“我試了新方子,核桃酥糖,你們嚐嚐看怎麼樣。”
林薇從麵糰上騰出一隻手來拈了一顆,酥糖在她指尖轉了一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起來:“好好吃~”
“我還放了一小撮鹽呢。”蘇小糖蹲在石桌邊,雙手托腮,看著她們,“提味用的。我覺得甜的東西不放一點點鹽,就欠了那麼一點。”她又看了看正在揉麵的林薇,目光在那團被揉得光滑發亮的麵糰上停了一下,“林姐姐你揉得好快,我每次揉麵都……沒這麼快。”
“那是你揉得少。”林薇把麵糰往案板上一摔,摔得“啪”的一聲響,“多揉幾回就熟了。”
葉驚秋險些笑出聲來——蘇小糖下廚做的飯菜比林薇吃過的飯還多,可林薇渾然不覺,只當那是一句尋常的指點,半點沒聽出話裡的調侃。她己經把紅豆倒進了小鍋裡,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慢慢冒出細小的氣泡,那些紅豆在水裡起起伏伏的,像一群在游泳的小蟲子。
顏禾晚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新採的野花,那些花插在一個粗陶瓶裡,枝枝蔓蔓的,開得不算大,但顏色好,白的、黃的、淺紫的,錯落有致地擠在一起。她把花放在廊下的木架上,沒急著加入她們,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禾晚你來得正好。”葉驚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灶間案板上還有一碟沒調好的餡,你要是不嫌累,幫我把它拌勻了。”
顏禾晚應了一聲走進灶間,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碗裡的豆沙餡被她攪得勻勻的,邊緣沒有一絲乾粉。她站在石桌邊看了一會兒林薇揉麵,又看了一會兒葉驚秋翻鍋裡的紅豆,然後把碗放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帕子,替蘇小糖擦了擦嘴角沾的糖霜。蘇小糖被她擦得愣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德妃是最後來的。她來的時候沒有驚動誰,一個人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隻小竹籃,籃子裡裝著幾隻洗乾淨的藕,白白嫩嫩的,節節分明。葉驚秋最先看見了她,放下手裡的鍋鏟迎過去。趙靜姝站在門口,院門邊的藤蔓被風輕輕吹動,葉子掃過她的衣襬,她也沒有躲。她看著葉驚秋走過來,先把竹籃遞了過去。
“皇后娘娘那邊還有儀式呢,喏,她今早有人送來的。”趙靜姝說,“我看呀……她就是想吃現成的,對了小糖,皇后娘娘說黑芝麻餡的必須是你調的,你做的才有芝麻香。”
葉驚秋接過竹籃,低頭看了看那幾節藕。“太好了,正好要做藕粉圓子。你來得可真及時。”
她側身讓了讓,趙靜姝跨進門檻。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一個人在走一條走了很多遍的路,己經不用再看腳下。她走到石桌邊,目光在那堆麵糰、紅豆、餡料之間停了一下,然後自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了,沒有急著上手。林薇從麵糰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揉麵。蘇小糖捧著一碟酥糖走到她面前,把碟子舉到她手邊,趙靜姝低頭看了看,伸手拈了一顆。
“甜。”趙靜姝說,聲音不大,但那個字落得很實。
蘇小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又把碟子往她那邊送了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