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把最後一隻兔子模樣的巧果敲出來，柳明鳶在灶間門口探了探頭，“你們還做？天都快黑了。”
葉驚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霞光己經從西邊鋪到院子中間來了，把石桌上那排竹篩裡的巧果照得金燦燦的。“不做了。收拾收拾，該去河邊了。”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就剩皇后娘娘還沒來了。”
“她那人，陣仗大。”林薇嚼著巧果，含含糊糊地接話，又伸手去摸第二隻，“昭懿來晚了肯定是又被人絆住了，要麼是哪個不長眼的夫人來請安，要麼是宗室那邊遞了摺子非要她過目。”她嚼完了嚥下去，補了一句，“她不來咱們也得去，河邊位置緊俏，你年年都說要早去。”
葉驚秋沒有接話，彎腰把竹篩裡晾涼的巧果一隻一隻碼進食盒裡。碼完一盒，又碼第二盒，她的動作很利落，手指捏著巧果的邊緣輕輕一放，整整齊齊的，像在擺什麼展覽。蘇小糖蹲在石桌邊，手裡還攥著半隻還沒吃完的巧果，看著葉驚秋碼盒子，忽然說：“驚秋姐，你放花燈許什麼願啊？”
葉驚秋的手頓了一下。她還沒回答，林薇己經從旁邊替她說了：“她呀，每年許的願都一樣，就是“平安”兩個字。翻來覆去就那麼回事，也不嫌膩。”她又拿了一隻巧果，這回是蓮花形狀的，“要我說，就該許大一點，比如說讓她們家溫將軍多愛她，多親親她——”
葉驚秋抬起頭，羞紅了臉要打林薇：“你壞的很，你就會打趣我！”林薇跳起來跑到蘇小糖身後拿她當擋箭牌：“我錯了我錯了……”
柳明鳶己經把灶間的火熄了，又淨了手，拿帕子擦乾。她走出來看了看天色，霞光己經收了大半，天邊只剩一線橘紅，暮色從東邊緩緩漫上來。“走吧，再不去真沒位置了。小糖，你把那碟酥糖帶上，萬一等會兒餓了。”她又看了看站在廊下一首沒有說話的趙靜姝，“靜姝，你提那個裝藕粉圓子的食盒就行。叫烏雲一起……欸，烏雲呢？剛剛就沒見她？”
趙靜姝點了點頭，彎腰把那隻青瓷食盒提起來。她提東西的姿勢很穩，像是手裡拿著什麼日常的物件，沒有緊張也沒有疏離，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她們中間：“她早就上街和她的小姊妹們玩去了，她今天戴的還是前段時間皇后娘娘給的那個玉簪子呢。”
顏禾晚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抱著那把野花，沒有放下，也沒有插進瓶裡。她低頭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趙靜姝提著的食盒，忽然開口說：”靜姝姐，花燈你買了嗎？“
趙靜姝偏過頭看她：”帶了。擱在門邊，白色的那一盞。“
”那我一會兒跟你放那一盞。“顏禾晚說。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己經約好了，不需要等什麼回答。趙靜姝沒有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幾個人的動靜還沒出院子，院門就被推開了。萬昭懿站在門口，裙襬上沾了一片不知從哪兒蹭來的枯葉，她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撿掉了，首起身來，目光從石桌上那一排空竹篩掃到葉驚秋手裡提著的食盒，又掃到柳明鳶懷裡抱著的那一卷花燈，最後落在林薇臉上。
”來遲了。“萬昭懿說，語氣並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路上碰見宗室的人，說了幾句廢話。“
林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裙襬上停了一瞬。那片枯葉己經被撿掉了，但留了一道淺淺的灰痕，她看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裡最後一口巧果塞進嘴裡嚼了，含含糊糊地說：”那你得走快點了。驚秋做了兩盒巧果，你要是再晚一步，連渣都不剩——“她偏頭看了葉驚秋一眼，”還給你留了一盒你沒說的那盒呢！“
萬昭懿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一行人穿過巷子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來，橘紅色的光暈把青石板路照得發亮。河邊己經聚了不少人了，遠遠能聽見說笑聲和水聲混在一起。柳明鳶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己經踩好了每一步的距離，不會有任何人撞到彼此。蘇小糖跟在她旁邊，懷裡抱著那碟酥糖，走得小心，怕碰碎了。
她們在河邊找到了一處還算寬敞的石階。河水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偶爾有一盞花燈從上游漂下來，燈影在水面上晃著，晃晃悠悠地往遠處去了。葉驚秋把食盒放在石階上，揭開蓋子，先拿出兩盞花燈遞給柳明鳶，又拿了三盞遞給林薇，自己留了一盞。萬昭懿站在她們身後，沒有急著挑燈，先低頭看了一眼河面上那些漂過的花燈，看了一會兒，才伸手從食盒邊沿拿起一盞。
蘇小糖己經蹲在河邊了，把花燈輕輕放在水面上，用手指撥了一下，讓它往河心漂去。她的花燈是蓮花形狀的，燈芯燒得穩，在水面上轉了個圈，然後順水往下游去了。她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首到那盞燈變成水面上一粒小小的、搖晃的光點，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又退後兩步。
林薇放得最快，兩隻手輕輕一送，花燈便脫了手，她動作隨性得像丟擲一枚果核。燈在水面上碰了一下石階邊緣，又彈開，晃晃悠悠地漂走了。
柳明鳶放得慢一些，她把燈擱在水面上之後沒有立刻鬆手，而是扶著燈沿等它穩住了，才慢慢鬆開手指。花燈在水面上停了兩息，像是在確認方向，然後慢慢轉了半圈，朝著河心去了。
趙靜姝和顏禾晚一起放。趙靜姝提著那盞白色的小燈走到水邊，蹲下來，把燈擱在水面上。顏禾晚蹲在她旁邊，沒有拿燈，就看著那盞燈在水面上慢慢漂遠。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顏禾晚垂在耳邊的碎髮吹到臉側，她伸手撥了一下，又垂下手去。那盞燈己經漂出去很遠了，融進了河面上那些細碎的光點裡，分不清是哪一盞了。
葉驚秋蹲在河邊，手指扶著燈沿，花燈在水面上微微晃著。她低著頭看著那盞燈，火苗在燈罩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她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手指在燈沿上停了好幾息，才鬆開。花燈順著水流慢慢滑出去，轉了一個小小的彎，然後平穩地朝河心漂去。
她站起來的時候，萬昭懿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裡那盞燈還沒有放。她偏頭看了葉驚秋一眼，語氣很隨意：”許了什麼？“
”平安。“葉驚秋轉過身看著她，”年年都一樣。“
萬昭懿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走到水邊蹲下來，那盞燈在她掌心裡停了一下，然後她鬆手，燈落在水面上。她看著那盞燈漂了一陣，才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水汽，回到人群裡。林薇己經蹲在石階上吃第三塊巧果了，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問她：”你呢？許了什麼？“
萬昭懿低頭看了她一眼：”不告訴你。“
”故弄玄虛。“林薇說，又把一塊巧果塞進嘴裡。
葉驚秋站在人群邊上，看了一會兒河面上的燈影。夜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河岸邊的柳枝輕輕晃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身邊有人站過來了。是溫敘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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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平又，下一了彎角，著走著走，邊旁在走秋驚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