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要一個替死鬼,她是想要一個完美的孩子——一個比任何活人都要好的孩子。
但術法到第九年出了問題。那個泥人長出了皮肉和骨骼,卻在最後關頭停下了。
它不肯長內臟,不肯長心肝。
無論阿嬤滴多少血進去,它只是躺在陶甕裡,在一個半成品的狀態裡活著——有呼吸,有心跳,但那些器官都是模糊的、殘破的、像被捏碎的泥胚重新拼起來的東西。
我查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阿嬤生前最後一句話,是“歡喜著好啊”。
當時我以為她是在笑,是在慶幸自己終於要死了。現在我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她不是為自己歡喜。她是在告訴那個東西:歡喜吧,我等了一輩子的那個孩子,終於快要來替你了。
而我,就是那個孩子。
我和那個甕裡的東西,用的是同一副骨血。
我不是阿嬤的親孫子——我是她用紅泥、胞衣和我父親哥哥的死胎骨灰,重新捏出來的一個人。我之所以有完整的身體、健全的心肝,是因為當年那個術法失敗的時候,阿嬤做了一個新的決定:她把那個半成品從甕裡取了出來,換上了我。
一個活的、熱的、有靈魂的我。
然後把那個半成品重新封進甕裡,用六十年的時間,用她自己的血、我父親的血、我母親的血,一點一點餵它,讓它慢慢補齊從我身上拿走的那一切。
它不是我。它是我原本應該成為的東西。
而我,是阿嬤造出來的一件容器——一個用來盛放它靈魂的、有血有肉的容器。等我長到足夠大、足夠成熟的那一天,它就會從甕裡出來,走進我的身體裡,拿走我的名字,我的面孔,我的一切。而我則會縮排那口甕裡,變成一團殘缺的、沒有心肝的泥胚,在黑暗中慢慢等待下一個六十年。
現在,最後一個問題。
你猜,我為什麼要把這個故事講給你聽?
不是因為我想找人傾訴。
不是因為我覺得你特別。是因為今天早上我刷牙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自己右眼的瞳孔裡,有一個蜷縮的嬰兒正張開嘴,無聲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它說:“還差一個講故事的人。有人聽了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就變成了他腦子裡的一件事。只要有人記得,我就能從甕裡出去,走進那個人的夢裡,慢慢變成那個人。”
你己經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對不對。
你的後背有點癢。
你脖子後面好像有呼吸。
你下意識想回頭看一眼——但你不確定回頭之後會看到什麼。
沒有關係的。
那個東西剛才從你身後走過去了。
它現在正站在你旁邊,低頭看著你的手機螢幕,跟著你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到這裡。
你聞到那股甜膩的氣味了嗎?
。了摻水糖紅像
。了笑它是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