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屋裡,他替我烘乾了那封分手信
出發當天,插畫師許雅雯才知道,帶隊走上石檐山屋的人是她分開十個月的前男友周硯。她原想趁這趟山行,把一直沒寄出的分手信親手交給他;一場雨卻先替她拆了信。山屋的低溫烘衣間里,硯攤平濕透的紙,雅雯不得不看着那些當年沒說出口的話,一行行重新浮現。

出發當天,插畫師許雅雯才知道,帶隊走上石檐山屋的人是她分開十個月的前男友周硯。她原想趁這趟山行,把一直沒寄出的分手信親手交給他;一場雨卻先替她拆了信。山屋的低溫烘衣間里,硯攤平濕透的紙,雅雯不得不看着那些當年沒說出口的話,一行行重新浮現。

搬家公司把最後一箱樣書推進電梯時,文案許慧君和影音編輯周育誠還在爭一支影片該留下誰的聲音。電梯門一關,兩人卻先問了彼此另一個問題,然後接吻。新辦公室尚未開箱,慧君派駐高雄、育誠派駐台中的日期已經寫進行事曆。那個吻讓上班日突然變得難熬;更難的是,他們都想靠近,卻各有不能隨便放下的生活。

四月分手那晚,許美玲和交往三年的同事周宗勛,隔天仍得一起主持公司的夏季活動。兩人把私事收得乾淨,會議上卻為預算和人力吵得比從前更凶,全公司都以為他們鬧彆扭。美玲原想撐到活動結束就換組,資訊部的沈予安卻在一次報名系統故障後,問了她一個沒人問過的問題。她知道自己暫時答不出來。

弟弟訂婚那晚,三十九歲的許敏真在旅社櫃檯接到母親電話,第一句不是恭喜,而是要她記得婚宴當天別躲鏡頭。她早習慣在家人的期待里替自己找位置。隔天,一架被房客撞壞的老鋼琴,把樂器店修琴師蔡廷舟帶進她忙得沒空傷心的生活。他修得好琴,卻未必懂得怎麼讓另一個人靠近。

杜映真替人寫過求婚詞、道歉信,卻沒接過一封收件人是自己的情書。修車師傅郭維澄把錄音檔和訂金放到她面前,坦白自己有閱讀障礙,也坦白喜歡她。他請她代筆,沒有要她代替自己回答。映真原以為這筆委託很好劃清界線,直到每次刪改,都讓她更想知道:離開紙筆以後,他們敢不敢把話說完?

在河濱橋改建案的審查會上,橋樑設計工程師許映庭提出保留北側步道的分段施工方案,安全稽核員周知衡當場反對:施工車輛轉彎時,行人會被逼進視線死角。兩人交往三個月,散會後他卻傳訊說想她。映庭可以接受他在工作上說不,卻不肯讓一句想念替會議上的爭執收尾。接下來的現場試走與一場小事故,逼他們學着把話說完整。

許佩玲送完最後一件快遞,回家看見門口停着一輛嶄新的機車,車把上掛着男友周威廷寫的卡片。她靠那輛舊車接案,也一直自己決定何時換車;威廷卻連顏色都替她挑好了。佩玲把提車單退回車行,原以為兩人今晚只剩吵架。推開家門,廚房裡卻有一鍋他煮好的晚餐。飯可以留下,人該怎麼留下,她還沒想好。

三十四歲的聲音設計師許知晴,明知道前男友會參加,仍答應和共同好友去台東旅行。十年沒見,周允修還是會聽出她沉默時在生氣,卻早已不是那個等她留下的人。四天行程里,他們有各自的房間,也有太多來不及說完的話。當他再度為家裡的事臨時失約,她發現自己最介意的,或許不只是當年的分手。

離職滿半年那天,許秀蓮收到前主管周啟衡的訊息:「現在約你喝咖啡,還算越線嗎?」她在台南經營剛起步的街區聲音導覽工作室,忙得沒有空替誰解答良心問題,卻還是赴約。啟衡曾在會議上把自己的決策失誤推給她;如今他想道歉,也想認識那個不再需要看他臉色的秀蓮。只是她的新生活,不缺一個替她安排事情的人。

深夜錄音被隔壁敲牆打斷,配音員許聲棠開門,發現一向連招呼都像在填表的鄰居周允謙,竟然開口請她陪吃一頓家族餐會。他急着擋掉長輩安排的相親,她急着找人聽出自己試音哪裡不對。兩人說好只演一晚,卻在散席後仍一次次敲響彼此的門。這回,誰先把台詞忘了?

晨班交接還沒結束,許碧華就看見代理主任職缺貼上公告。她與同居三年的周聿安都符合資格;上回代理缺出現時,她為了守住兩人的共同晚餐,先開口退出。這次她想報名,卻連回家該怎麼說都還沒想好。貨車照樣進站,漏掃的箱子照樣要找,兩人也得在同一座倉庫里,繼續把話說完。

三十二歲的美容講師許育柔以為交友軟體上寫着「水產供應」的邱承翰,是替餐廳跑業務的人。第一次約會,她卻在市場看見他站在魚攤後,正俐落地替客人去鱗。她介意手上可能留下的魚腥味,更介意自己竟然會介意。承翰沒有打算離開攤子;育柔也不想再拿體面的說法,替喜歡的人換一種身分。

十年前的雨夜,十八歲的許姿妤抱着不能淋濕的作品集,接過老友周承恩唯一的傘,看他踩着積水跑遠。此後兩人各自戀愛、工作,也各自長大。如今她替圖書館籌辦一場深夜展覽,他為劇場巡演奔忙;一把突然壞掉的傘,讓他們在公車站重逢。姿妤記得那個淋雨的少年,卻還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最不願被誰當成可憐人。

七月的山上,天文館講解員沈以晴請調香師周振華替夜間導覽設計氣味卡。振華有低視力,討厭別人替他決定能走哪條路;以晴熟悉星圖,卻老在行程出錯時搶着善後。兩人從蟲鳴、機械運轉聲與雨後的土味里,找到分享星夜的方法。只是末班車比觀星活動更早下山,而振華的家人很難把擔心留在家裡。

結婚登記前兩周,市場會計許宜蓁收到新加坡六周進修課程的錄取通知。學費加住宿,剛好能用上母親替她存的那筆嫁妝。她以為未婚夫周敘衡會替她高興,他卻盯着兩人挑好的餐桌,問她是不是從沒想過一起布置這個家。婚還要不要照期結?那筆錢,又該由誰決定怎麼花?

三十四歲的許書晴替中風出院的父親找居家照護,接到服務電話時,聽見了十七歲那年最不想再聽見的聲音。當年的戀人郭允成如今是居家照護督導,連替她排一個洗澡時段都得避開。他們都以為退回普通人的位置就安全了;偏偏父親的復健、排不出的班,以及越來越薄的存款,讓每一次碰面都很難只談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