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去收房子,卻住進了他的夏天
周以寧回嘉義朴子,打算整理外婆留下的老屋,趕在颱風季前賣掉。木工許岱青接下修繕,開工第一天就拆出一根被白蟻蛀空的梁。她算着每多住一天要少掉多少存款,他算着屋子還能撐過幾場雨。兩人從屋頂吵到廚房,卻也在這個悶熱的夏天,漸漸記住彼此最不肯說出口的事。

周以寧回嘉義朴子,打算整理外婆留下的老屋,趕在颱風季前賣掉。木工許岱青接下修繕,開工第一天就拆出一根被白蟻蛀空的梁。她算着每多住一天要少掉多少存款,他算着屋子還能撐過幾場雨。兩人從屋頂吵到廚房,卻也在這個悶熱的夏天,漸漸記住彼此最不肯說出口的事。

七月的山上,天文館講解員沈以晴請調香師周振華替夜間導覽設計氣味卡。振華有低視力,討厭別人替他決定能走哪條路;以晴熟悉星圖,卻老在行程出錯時搶着善後。兩人從蟲鳴、機械運轉聲與雨後的土味里,找到分享星夜的方法。只是末班車比觀星活動更早下山,而振華的家人很難把擔心留在家裡。

離職滿半年那天,許秀蓮收到前主管周啟衡的訊息:「現在約你喝咖啡,還算越線嗎?」她在台南經營剛起步的街區聲音導覽工作室,忙得沒有空替誰解答良心問題,卻還是赴約。啟衡曾在會議上把自己的決策失誤推給她;如今他想道歉,也想認識那個不再需要看他臉色的秀蓮。只是她的新生活,不缺一個替她安排事情的人。

杜映真替人寫過求婚詞、道歉信,卻沒接過一封收件人是自己的情書。修車師傅郭維澄把錄音檔和訂金放到她面前,坦白自己有閱讀障礙,也坦白喜歡她。他請她代筆,沒有要她代替自己回答。映真原以為這筆委託很好劃清界線,直到每次刪改,都讓她更想知道:離開紙筆以後,他們敢不敢把話說完?

三十四歲的聲音設計師許知晴,明知道前男友會參加,仍答應和共同好友去台東旅行。十年沒見,周允修還是會聽出她沉默時在生氣,卻早已不是那個等她留下的人。四天行程里,他們有各自的房間,也有太多來不及說完的話。當他再度為家裡的事臨時失約,她發現自己最介意的,或許不只是當年的分手。

三十歲那年,高中同學終於訂到當年因颱風取消的澎湖畢業旅行。義肢技師許韻如只請得出三天假,景觀工周允成卻正考慮留在島上工作一年。她記得他十八歲時沒說完的話,他記得她當時連送行都沒來。這趟旅行原本只要補拍一張團體照,兩人卻在行程之外,碰上更難回答的問題:現在靠近了,回去以後呢?

結婚登記前兩周,市場會計許宜蓁收到新加坡六周進修課程的錄取通知。學費加住宿,剛好能用上母親替她存的那筆嫁妝。她以為未婚夫周敘衡會替她高興,他卻盯着兩人挑好的餐桌,問她是不是從沒想過一起布置這個家。婚還要不要照期結?那筆錢,又該由誰決定怎麼花?

三十四歲的許書晴替中風出院的父親找居家照護,接到服務電話時,聽見了十七歲那年最不想再聽見的聲音。當年的戀人郭允成如今是居家照護督導,連替她排一個洗澡時段都得避開。他們都以為退回普通人的位置就安全了;偏偏父親的復健、排不出的班,以及越來越薄的存款,讓每一次碰面都很難只談天氣。

泳池還沒開門,許嘉琳就差點撞翻隔壁烘焙坊的出爐架。推車的男人明明戴着助聽器,卻沒回應她從背後喊的那聲「小心」。一周後,她替學員訂的點心偏偏得由他做。嘉琳教人入水前先確認彼此準備好了,輪到她自己靠近一個人,才發現有些話得換個方式說,也得容許對方不立刻回答。

帶團從澎湖回台北那晚,導遊許佩芬拖錯行李箱。箱里一件陌生襯衫,讓交往五年的男友翻出更多不肯說破的不滿。誤會很快釐清,他們卻沒辦法把已經說出口的話收回去。佩芬去機場還箱,認識了襯衫的主人、研究助理周建國。後來兩人又在台北的街頭碰面;她熟悉的路,正是他想重新走一遍的地方。

弟弟訂婚那晚,三十九歲的許敏真在旅社櫃檯接到母親電話,第一句不是恭喜,而是要她記得婚宴當天別躲鏡頭。她早習慣在家人的期待里替自己找位置。隔天,一架被房客撞壞的老鋼琴,把樂器店修琴師蔡廷舟帶進她忙得沒空傷心的生活。他修得好琴,卻未必懂得怎麼讓另一個人靠近。

除夕前兩天,台北南下的列車擠滿行李與伴手禮。出版社編輯許佳玲趕着回嘉義,身旁的鐵路採購員周其安卻連家門都不想進。他在車上睡着,她把肩膀借了出去,醒來才發現那人剛收到裁員通知。兩個都不擅長對家人說實話的人,在短短一段車程後留下聯絡方式;年假還沒開始,下一次見面已讓他們有點怕,也有點期待。

港邊那間舊物店沒有固定營業日,門一開,就代表輪機員許柏宇回來了。高中行政林書妍為了校內的漁港口述歷史展,帶着一張採購清單找上門,卻漸漸記住了他休假時的模樣。她擅長把事情排進行事曆,他連船幾點靠岸都不敢保證。一次次約成、錯過又重約之後,兩人得弄清楚,彼此究竟能不能進入對方真正的生活。

出發當天,插畫師許雅雯才知道,帶隊走上石檐山屋的人是她分開十個月的前男友周硯。她原想趁這趟山行,把一直沒寄出的分手信親手交給他;一場雨卻先替她拆了信。山屋的低溫烘衣間里,硯攤平濕透的紙,雅雯不得不看着那些當年沒說出口的話,一行行重新浮現。

颱風過後,三十六歲的郵務員許慧貞收到一箱退回的舊信。寄件人是十一年沒見的前男友,植物檢疫員周志宏。她寫給他的情書一封不少,當年兩人約好一起用掉的車票卻不在裡面。慧貞本想問清楚就走,偏偏那些受潮的紙張,讓他們不得不重新碰觸一段誰也沒妥善收起的日子。

四月分手那晚,許美玲和交往三年的同事周宗勛,隔天仍得一起主持公司的夏季活動。兩人把私事收得乾淨,會議上卻為預算和人力吵得比從前更凶,全公司都以為他們鬧彆扭。美玲原想撐到活動結束就換組,資訊部的沈予安卻在一次報名系統故障後,問了她一個沒人問過的問題。她知道自己暫時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