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帶我去的第一家店,是前妻的花店
周采宜知道謝南謙離過婚,也知道他每周三要接女兒。交往四個月後,他第一次帶她逛的店,卻是前妻開的花店;女兒正坐在櫃檯後寫功課。采宜惱火的不是前妻還在他的生活里,而是他把她帶進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接送,卻讓她像唯一不知情的人。南謙以為少說一點能讓兩邊都自在,直到他發現,自己連誰該承擔這份尷尬都弄錯了。

周采宜知道謝南謙離過婚,也知道他每周三要接女兒。交往四個月後,他第一次帶她逛的店,卻是前妻開的花店;女兒正坐在櫃檯後寫功課。采宜惱火的不是前妻還在他的生活里,而是他把她帶進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接送,卻讓她像唯一不知情的人。南謙以為少說一點能讓兩邊都自在,直到他發現,自己連誰該承擔這份尷尬都弄錯了。

許怡蓉拍過魏予安最漂亮的殺球,卻在他受傷那晚,把相機放低了。她接下來一整年都有賽事要跑;他則得從扶着欄杆下樓開始,重新認識自己的右腳。兩人原本只在場邊點頭,如今連一張照片該不該留下,都能吵到誰也不肯先走。當球場不再保證予安的未來,怡蓉也得弄清楚:她想陪着的人,究竟願不願意讓她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凌晨四點多,甜點老師許曼青又醒了,腦中轉着隔天要教的塔皮。她決定試着晨跑,盼望晚上能睡得安穩一點。交往七個月的救生員周敘文說她不用減肥,她也從沒說過自己要減。兩人原本能在忙亂的班表裡替彼此留一張椅子,直到一句脫口而出的稱讚,讓曼青發現:敘文看見她跑步,想到的和她在意的,竟是兩回事。

許佳文發現交往八個月的男人有妻子,當晚就把留在他家的東西帶走。半年後,她接下河濱自行車道的照明案,遇見教成年人騎車的教練周榮輝。他嫌她的燈晃眼,她嫌他什麼事都想替人安排;偏偏兩人每次吵完,都更想知道對方下次會說什麼。佳文以為自己早已學會及時離開,這回卻得想清楚:留下,是不是也能由她決定。

許亭萱二十九歲,在台中教餐飲門市員工應付尖峰、處理客訴,也教他們別把別人的決定搶過來做。偏偏她媽替她取消了相親,只因對方是沒買房的社區藥師。亭萱還是去了,遇見一個會記得熟客葯袋、卻說不清自己打算住哪裡的男人。兩人越靠近,越發現一頓飯可以自己約,往後的日子卻得學會一起談。

她租下第一間自己的聲樂教室,隔壁卻搬進專門替人解決噪音的男人。開課前,她的歌聲讓他的測試數據失准;他的鑽孔聲,讓她差點留不住首批學生。兩人各有一份不能退的租約,也各有一件不肯認輸的事。從爭走廊使用時段,到聽見彼此最狼狽的一次練習,他們得學會談條件,也得弄清楚,那些不在合約里的靠近該怎麼辦。

首演前,演員臨時失聲,布景師江尚勛被拉上台替走位,對着別的女人念出了許筱君剛寫好的告白。她是舞台監督,也是這齣戲的編劇,明知道台詞屬於角色,仍在控台後嫉妒得忘了按下一次燈光提示。兩人把尷尬說開後,巡演卻逼近:她盼着帶作品走遍台灣,他剛得到一份能讓自己安定下來的劇場工作。

結婚七年,牙體技術師許品妍最熟悉的,是丈夫梁修遠回家後把婚戒放在玄關、再去洗手的聲音。這晚他空着手指,說戒指掉進餐廳的排水管,她卻沒有想像中生氣。九個月前那場流產之後,他們連難過都各過各的;一枚戒指的意外,讓兩人終於得談談那些一直繞開的事。

相親桌上,燈光師許雅如一句「你下午不是在車底修煞車嗎」,讓公車維修技師周啟安的母親當場變臉。啟安確實說謊,雅如卻也沒打算拿自己的真實年齡換掌聲。兩個被家人催着交差的人,偏偏在最難堪的時候看見對方可愛的一面。要再約一次,他們得先弄清楚:哪些話是說給家人聽的,哪些話,連自己都不敢承認。

婚禮前七周,謝宜庭在伴郎分工表上,把周允澄填進「臨時支援」那一欄。他們認識二十年,她以為這只是省得解釋;他卻當場把名字刪掉。宜庭白天處理路口號誌與施工改道,允澄的周末排滿需要耐心的老犬美容。為了好友的婚禮,他們仍得一起接駁、試菜、綵排。那些原本一句「你方便吧」就能帶過的事,如今每一件都得重新開口。

旅行編輯謝雨棠替別人安排過無數趟出發,卻始終走不進男友侯晉安的日常。她終於不再替他的沉默找理由。分手後,雨棠在一場社區防災活動重遇消防局行政員江明修。他會清楚說出哪天想獨處,也會在想念她時先問能不能見面。雨棠以為這份坦白足夠讓人安心,直到明修有一次失約,連原因都不肯講。她得弄清楚自己究竟要被告知多少,才敢再次留下。

第一次約會,許予晴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先看見空蕩蕩的後座。沒有兒童座椅,沒有刻意準備的玩具,只有一袋還溫熱的地瓜。她忽然不知道該放心,還是該難過。七歲女兒今晚跟前夫過夜,而開車來接她的家電銷售員周俊生,正等着她決定要不要上車。兩個習慣把時間排給別人的成年人,想替彼此留一個位置,卻還沒弄清那個位置該有多大。

急診行政值班的許佩君,在連續幾晚替人補班後,蹲在醫院旁的超商哭到喘不過氣。送貨司機周奕程明明想陪她,卻因為不知道怎麼安慰,露出一個很笨的笑,當場被她瞪回去。兩個連休息都得精算的人,從凌晨十分鐘的閑聊開始靠近;越喜歡,越難假裝自己有餘力接住對方。

四十五歲生日那晚,許靜宜家的蛋糕還沒切,社區水泵先壞了。趕來處理的維修工郭承佑小她九歲,記得她怕黑,也記得她上回抱怨他修東西太慢。兩人在騎樓說著說著,竟先問了對方能不能接吻。戀情開始後,靜宜才發現,她想在六十歲退休、搬回嘉義;承佑卻正努力在台北把工作做長久。十五年後的兩種生活,現在就擋在他們面前。

餐廳抽油煙機壞掉那晚,周予安抱着一幅巴掌大的畫來取落在店裡的畫具,撞見主廚許慎行正把午餐時段的訂位一筆筆取消。她原以為他買畫只是客氣,隔天卻發現,那幅畫掛上了店裡最醒目、也最難負擔的空白牆。她想問他為什麼,偏偏自己剛投出的展覽申請還沒有迴音,而他連下個月的班表都排不安穩。

方以霏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詞被唱出來,是在一間只容得下六十人的小場館。台上的邵聞川唱得太好,好到她差點忘記那張海報沒有她的名字,連最重要的一句也被他改了。她在台下發問,沒被聽見,散場後便追到後台;聞川卻不肯照原稿唱。兩個靠音樂吃飯的人,從一首歌的唱法與署名吵起,越靠近彼此的工作,越難假裝只在爭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