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這是家暴。”傅卿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報警吧。”
林紡紡的瞳孔在聽到“報警”兩個字的時候猛地縮了一下，她的身體往後縮了半寸，手裡的紙巾被攥成一團，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不行，不能報警。”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之後近乎本能的恐懼。
她低下頭看了看妞妞，又抬起頭看了看傅卿和林安柚，嘴唇在發抖，“不能報警……報警了，他出來了會打得更狠。沒用的，以前有人幫我報過，警察來了，他認錯認得比誰都快，警察一走，他把我關在家裡好幾天沒讓出門。”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音，被午後的風吹散了。
傅卿看著林紡紡那雙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站起來，伸出手把林安柚從地上拉起來，又把林紡紡扶起來。
“小姨，我們去旁邊坐坐，喝杯東西，歇一會兒。”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妞妞，妞妞正含著棒棒糖，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太好，小手攥著林紡紡的衣角不敢鬆開。
“妞妞看起來也累了，讓她歇歇腳。”
林紡紡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不諳世事的、乾淨得像兩顆黑葡萄的眼睛，那些拒絕的話像被人按住了暫停鍵，怎麼都按不下去。
她點了點頭。
咖啡館在公交站臺後面那條街的拐角處，走過去不到三分鐘。
傅卿推開門，風鈴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服務員帶他們走到角落裡的一個卡座，沙發是深棕色的皮質，桌子不大，剛好夠放幾杯水和一碟餅乾。
傅卿點了一杯熱美式、一杯熱牛奶、一杯柚子茶，還有一杯果汁和一碟黃油餅乾。
妞妞坐在林紡紡旁邊，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面，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桌上那碟餅乾，又看了一眼林紡紡，林紡紡點了一下頭，她才伸出小手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咬著，餅乾渣掉了一身，碎屑粘在她那條粉色的蓬蓬裙上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
林紡紡雙手捧著那杯熱牛奶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剛嫁過去那幾年，日子還算過得去。”
“不算好，但他至少不打人。我第一胎生了個兒子，他們家裡人很高興，他媽逢人就誇‘我兒媳婦爭氣’。我以為日子會一首這樣過下去，不好不壞，但也還能過得去。”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畫著圈，指尖被燙得發紅也不停。
“幾年前，他跟他媽說想再要一個，想要個老二，最好是個男孩，說‘一個兒子不夠，兩個才保險’。”
她說“保險”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拗不過，就懷了。”林紡紡的聲音在這時候輕了下去，輕到幾乎被空調的嗡嗡聲蓋過。
“懷的是妞妞，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下手術檯。醫生說以後不能再生育了。”
“從那以後，他們家就不把我當人看了。”林紡紡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
“婆婆說我沒用，生不出兒子，說我對不起他們石家的祖宗。他說我是廢物，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養在家裡有什麼用。罵著罵著就開始打了。一開始是扇耳光，後來是用拳頭、用腳、用身邊能拿到的任何東西。板凳、衣架、遙控器、拖鞋……什麼都拿，什麼都往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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