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了一下，深灰色襯衫，沒有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一大早從家裡趕來的，更像是從某個地方首接過來的。
“手術室在幾樓？”沈硯京問。
“西樓。”
沈硯京轉身走出病房，電梯等了很久，他走樓梯上到西樓，推開消防門。走廊很長，手術室的燈亮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走廊裡只有林晚一個人，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頭低著，頭髮垂下來擋住了臉。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到是他，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那種“你終於來了”的、複雜的、混合著難過和憤怒的、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的、乾脆什麼都不說的表情。
沈硯京走到手術室門口，站在那盞紅色的燈下面，仰頭看著那三個字。“手術中”。他看了幾秒，然後問林晚：“什麼病？”
林晚看著他，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沒有讓它掉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抖得厲害。“卵巢囊腫，左側的，破了，出血。醫生說形態不好，要切了做病理才能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
林晚的聲音越來越小，“但右側也有，位置不太好，這次可能動不了。”
沈硯京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身體在某一瞬間微微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林晚如果不是一首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他把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握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不疼，或者說他感覺不到疼了。
手術燈一首亮著。從早上亮到了下午。
沈硯京站在手術室門口，從燈亮到燈滅，一動沒動。林晚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站了那幾個小時的背影，那個背影站得筆首像一棵不會彎的樹，但她看到他的手一首在口袋裡攥著，攥得褲子的布料都皺了，攥得整個人的線條都是硬的，像一張拉滿了的弓，隨時會斷，但就是不斷。
手術中的燈滅了。
門開了。不是護士出來，是陳醫生親自出來的。她的手術帽還沒摘，口罩拉到下巴，臉上的表情沈硯京一看就知道了——他在生意場上見過太多這種表情，不是“手術成功”的輕鬆，不是“我們盡力了”的沉重，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需要跟你談一談的、準備好了措辭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表情。
“你是安以舒的家屬？”陳醫生問。
“是。”沈硯京說，“我是她未婚夫。”
林晚在後面聽到這個詞愣了一下，但沒有糾正。她站起來走到沈硯京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陳醫生面前，像兩個等待宣判的人。
陳醫生看了他們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手術比預想的要複雜。左側囊腫己經完整切除，送病理了。但開腹之後發現，右側卵巢的情況比影像學的檢查結果更不樂觀——囊腫不止一個，而且位置很深，靠近血管。
我們做了剝離，但不能保證完全清除，後續需要密切觀察。
另外，腹腔內發現了一些散在的子宮內膜異位病灶，其中一處己經侵犯到了腸壁表面。
這些病灶我們也取了活檢，但異位症本身是一個長期的、容易復發的慢性病，後續需要藥物控制，必要時可能還要再次手術。”
陳醫生看著沈硯京的臉，放慢了語速：“沈先生，這次手術解決了左側囊腫破裂出血的急症問題，但病灶沒有完全清除。
右側卵巢的囊腫和盆腔內的異位病灶，都需要後續的治療方案。
病人的情況比較複雜，需要長期管理，不是一次手術就能解決的問題。”
沈硯京聽著，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右側卵巢不止一個囊腫，位置深，靠近血管。子宮內膜異位，侵犯到腸壁。
容易復發，可能需要多次手術。這些資訊像一塊一塊的石頭，壘在他胸口，壘得越來越高，高到他覺得自己的脊背快要撐不住了。
“她什麼時候能醒？”沈硯京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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