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落滿京城》第67章 退燒(1)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5個月前

低燒像一根斷在肉裡的刺,不致命,但一首在。

安以舒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額頭,燙的,永遠是燙的。

從三十七度五到三十八度二,數字不大,但足夠讓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裡有一場滅不掉的火。

那些病灶在燒,燒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穩,翻來覆去,被子掀開又蓋上,蓋上又掀開。沈硯京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每次她翻身他都會醒。

他不說,但她知道,因為每次她翻完身停下來的那幾秒,身後會傳來他翻身的聲響——很輕,是刻意壓低了音量的、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也醒了的輕。

護士每天來量西次體溫,每次都在病歷本上記下數字。安以舒不看那個本子,但她會看護士的表情。今天這個護士眉頭皺得緊一些,那個護士記完數字後會多看她一眼。她學會了從這些細節裡讀出體溫,比溫度計還準。

沈硯京不在的時候,林晚來了。她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湯,從深圳帶來的,過海關的時候被攔下來檢查,工作人員問裡面是什麼,她說“湯,給我朋友喝的,她生病了”。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放行了。

林晚沒有說是什麼湯,安以舒也沒有問,接過來喝了一口,燙的,鹹的,是她喝了很多年的那個味道。從大學到現在,她生病的時候林晚都會煮這個湯,西紅柿、豆腐、金針菇、一點點肉末,她叫它“什麼亂七八糟湯”,因為裡面的食材從來不固定,家裡有什麼就放什麼。安以舒喝了兩口放下碗,看著林晚。

“晚晚,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林晚看著她,眼眶紅了。她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坐下來,握著安以舒的手。“林婉兒被封殺了。三部戲換人,兩個代言沒了,公司融資也黃了。網上都在傳她得罪了誰,但我知道是沈硯京做的。”

林晚的聲音越來越小,“以舒,你不覺得他——”

“覺得他什麼?”安以舒問。

林晚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林晚張了張嘴想說“可怕”,但她沒說出口,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可怕,這是一個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愛的人。方式狠了一些,但不是錯。

安以舒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香港的天比深圳藍,藍得有些不真實。“晚晚,我連自己明天會怎麼樣都不知道,沒有力氣去想別人怎麼樣了。”

林晚的眼淚掉了下來,握住安以舒的手,攥得緊緊的。“以舒,你會好的。”

安以舒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林晚走的時候在走廊裡遇到了沈硯京,她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擦著眼淚走了。沈硯京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國際長途的撥號介面。他己經聯絡了美國、英國、日本三個國家的專家團隊,把安以舒的病歷和影像資料全部發了過去。他在等回覆,等一個能讓他看到光的回覆。

回到病房,安以舒閉著眼,呼吸很輕。沈硯京在床邊坐下來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背燙的,低燒還沒退。他看著她的臉,想起以前在北京的時候她生病那次,他也是這樣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掛著水、閉著眼。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好,但他知道她一定會好,因為那時候的病不重,因為那時候他們之間沒有隔著這麼多沒說的話。

現在她病了,比那次重得多,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好了。

安以舒睜開眼看著他,叫了一聲“沈硯京”。他應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畫著圈,一下一下的,很慢。

“你今天還沒有跟我說以前的事。”安以舒說。沈硯京看著她,想了想,說了。“你第一次在我家老宅門口拍照的時候,我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你。

你在那棵銀杏樹下站了很久,換了好幾個角度,拍完還低頭看相機螢幕,看了好幾遍。我當時想,這個人拍個照片怎麼這麼認真。”

安以舒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原來你那時候就在看我”的、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的弧度。

“後來呢?”安以舒問。

“後來你走了,我讓方遠去查你是誰。”

“你為什麼要查我?”

沈硯京看著她,沉默了一秒。“因為我想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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