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媽等著呢。”沈硯京說。安以舒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金女士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薄衫，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白玉的耳墜，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她看到安以舒走進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走過去拉著安以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說了一句“瘦了，得補補”。安以舒的眼眶也紅了，說“阿姨我不瘦”，金女士說“瘦了，硯京沒照顧好你”。沈硯京站在旁邊，什麼都沒有說。
金女士拉著安以舒進了屋，客廳裡己經泡好了茶，擺好了點心，都是安以舒愛吃的。棗糕，金女士自己做的，用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棗子做的。
安以舒咬了一口，紅棗的甜味在嘴裡散開，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的味道，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難過的淚，是那種“我回來了”的、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想哭又想笑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淚。金女士沒有說“別哭了”，也沒有幫她擦眼淚，就那樣握著她的手，讓她哭。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沈懷遠坐在主位上，沈硯庭和沈硯辭也來了，還有大嫂，一家人坐得滿滿當當。
安以舒坐在沈硯京旁邊，沈硯京給她夾菜，她吃得很慢，沈硯京就等她，沒有催，桌上很熱鬧，沈硯庭在說單位的事，沈硯辭在說部隊的事，沈懷遠偶爾插一句嘴。
安以舒聽著這些聲音，看著這些面孔，想到兩年以前自己也曾坐在這裡，那時候她是沈硯京的女朋友，不是未婚妻，那枚鴿血紅寶石還沒有戴在她的手上。
現在她坐在這裡，無名指上多了枚求婚戒指，她的身體裡多了幾道疤痕，她每天要吃一把白色的藥片。她變了很多，但坐在這裡的感覺沒有變，她還是會被金女士夾菜的筷子照顧到，還是會被沈硯庭的玩笑逗笑，還是會在沈硯辭沉默的注視裡感到一種不用開口的關切。
她沒有變，她還是那個在銀杏樹下拍照的女孩。
金女士燉了排骨湯，安以舒喝了兩碗。
金女士看著她喝，自己沒怎麼吃，安以舒放下碗的時候金女士又給她盛了一碗，安以舒沒有拒絕，端起來慢慢地喝。
湯很燙，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抬起頭的時候發現金女士在看她，目光裡有心疼、有欣慰、有一種“你受苦了”的、像媽媽一樣的、讓她想哭的溫柔。安以舒笑了一下，金女士也笑了一下，沒有說“你辛苦了”，因為那些話太輕了。
飯後沈硯京和沈硯辭在院子裡說話，安以舒一個人站在廊下。
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桂花和泥土的氣息。她裹緊了外套看著那棵銀杏樹，月亮從樹梢後面探出頭來，銀白色的光灑在金黃色的葉子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看了很久，沈硯京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在廊下站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沈硯京，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你家嗎？”
“記得。”
“你那時候在車裡看我？”
“嗯。”
“你怎麼不下來？”
沈硯京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讓她笑了的話：“怕嚇到你。”
安以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把臉埋進他的手臂裡。她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笑到沈硯京低頭看她，她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你那時候要是下來了，我們會不會早就在一起了？”
沈硯京看著她，想了想，說了一個字：“會。”
安以舒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像在回答一個很重要的、不容有失的問題，她的眼眶紅了，把臉重新埋進他的手臂裡。
月亮升到了樹梢上面，銀白色的光鋪滿了整個院子。銀杏葉在夜風中簌簌地落，有的落在青磚地上，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他們的肩膀上。安以舒沒有去拂，沈硯京也沒有去拂，就讓那些葉子在那裡，讓它們在月光下閃著金黃色的、亮晶晶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