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光，不需要說出口但比任何誓言都重的承諾。
她沒有說“好”，因為她知道他會說到做到。
不管以後能不能有孩子，不管她的身體能不能恢復到可以懷孕的程度，不管他們的人生會走向什麼樣的方向，他都會在她身邊。
她知道，因為她認識他快兩年了，他從來沒有騙過她，從來沒有在她需要的時候離開過，從來沒有讓她一個人面對過任何一件事。
從北京到深圳，從深圳到香港，從香港到倫敦，從那張病危通知書到那三枚戒指，他一首在。
他從來沒有說過“我會一首在”，但他做了。
安以舒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短，像蜻蜓點水，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像一片銀杏葉從樹上飄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輕到不會驚動任何東西，但暖到會讓他記住一輩子。
然後她轉過身，拉著他的手，沿著湖邊繼續往前走。
“走吧，我餓了。帶我去吃好吃的。”
沈硯京看著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她的步子比以前穩了，走得不快，但不再需要他扶了。馬尾在後面輕輕晃著，那件奶白色的羊絨衫在暮色中顯得很溫柔，圍巾的流蘇垂在胸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好了很多，但還是沒有全好。那些疤痕還在她身體裡，那些藥她還要每天吃，那些隱隱的墜痛還會在深夜裡不期而至。
但她己經在走了，走得慢，但一首在走。他不需要她全好，她不需要變成以前那個安以舒——那個在銀杏樹下拍照的、眼睛裡全是光的、不知道疼痛和失去是什麼滋味的安以舒。
她只是她，不管身體裡有幾道疤痕，每天吃幾片藥，以後能不能生孩子，他都要她。從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要了，要了就不會放手。
北京的秋天天黑得很快，路燈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撐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安以舒走在他前面，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個人。兩個影子合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她的，哪個是他的。
安以舒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倒著走，面對著沈硯京，一邊退一邊看著他的臉。
“沈硯京，你以後想當爸爸嗎？”
沈硯京看著她倒著走的樣子，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怕她絆到。她的腰很細，比以前細了很多，他一隻手臂就能環住。
“想。”沈硯京說。
安以舒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他沒有繼續，她等了幾個呼吸，他沒有說“但如果沒有也沒關係”，沒有說“我們以後再說”。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好像在說——我想當爸爸，但更想你平安。他不用說，她讀到了。
“那你以後要教他開車。”安以舒說。
沈硯京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還要教他做飯。”
“好。”
“還要教他追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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