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鍾褚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那種溫和的。永遠都在替她著想的關切，“這個人嘴很硬，審了一整天了，一個字都不肯說。您要不試試？”
試試。
白薇的目光從陳雲生身上緩緩收回來，落在鍾褚臉上。
他微笑著看著她。
可白薇從他的眼底讀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在試探她。
白薇看著鍾褚，忽然笑了。
她邁步朝陳雲生走去。
她走到陳雲生面前，停下。
那男人依然低著頭，亂髮遮面，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的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胃裡翻湧的。難以忍受的氣味。
他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口幾乎沒有起伏。白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將他從頭到腳罩在了那片暗色的陰影裡。
白薇伸出右手。
她的手指修長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在審訊室昏黃的燈光下，那隻手白得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她輕輕捏住陳雲生的下巴，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那雙手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
那張臉已經不太像人臉了。左側顴骨高高腫起，青紫色的瘀血從顴骨一直蔓延到太陽穴，像一朵巨大的。畸形的花，開在了不該開的地方。左眼角有一道裂口，暗紅色的血凝在傷口周圍，把上下眼瞼粘在了一起，他費力地睜開那隻眼睛的時候，那些血痂發出細微的。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嘴角破了，乾涸的血跡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的手指依然捏著他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喊，告訴他你收到了，告訴他你會去那個地方，告訴他你不會讓他的犧牲白費。可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不能說。
鍾褚就在身後。兩個警衛就在牆角。小孫還在門口站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這些人聽到，被這些人記住，被這些人原原本本地彙報給他們的主子。她不能說任何話，不能給任何暗示，不能做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事情。
可她想試試，想試試能不能救他，哪怕給他希望。
白薇捏著他下巴的手動了，開始敲擊：“收到，等待救援”
陳雲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像一盞燃油耗盡的燈，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熄滅了。
他的嘴角還是那個弧度，微微上揚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釋然又像是滿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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