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堵得張口結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可你……你終歸是王家的媳婦……”
康元兒盯著他，聲音冷了下來：“王家的媳婦？夫君，你醒醒吧。父親被流放了，祖母死了，母親和離走了，家裡賠了五萬兩銀子，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了。你拿什麼撐起這個家？你拿什麼養我？”
她說著站首了身子，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我實話告訴你，我父親己經來信了，讓我同你和離，回康家去住。我父親說己經替我看好了一戶人家，是個舉人，雖說不是高門顯貴，可也是踏實人家，總能平安里過日子。你們王家這個窟窿，我們康家不會填。你想拿我的嫁妝去給你父親打點，你死了這條心吧。”
王佑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康元兒說完轉身便走，不再看失魂落魄的王佑一眼，身後的丫鬟婆子緊緊跟著。
王佑追了兩步還想拉她，聲音己經帶了哭腔：“元兒！你別走……”
康元兒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回來：“夫君，你保重。往後你王家的死活，跟我們康家沒有半點關係。”
王佑聽後，眼前一黑，又一次暈死過去。
張桂芬站在靈堂門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
王家走到今天這一步，怨不得旁人，全是自己一步一步作出來的。
王老太太一輩子偏疼康姨母，什麼都替她兜著，兜不住了就逼著王衍去替她扛，一步一步錯下去，等到想回頭的時候己經回不了頭了。
她看著王佑暈倒在地的樣子，心裡沒有什麼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感慨。
華蘭站在她身邊也看完了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好好一個王家，怎麼就折騰成這樣了。”
張桂芬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兩人一起去前廳找王若弗。
王若弗正站在前廳裡指揮幾個婆子掛白布，見她們要走便走過來，聲音還是啞的：“你們先回吧，這裡有我跟你父親撐著。”
華蘭又叮囑了自己母親幾句，王若弗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
張桂芬也道了一句“母親千萬要保重身體”，便和華蘭一起出了王家大門。
盛紘和王若弗留在王家繼續操辦喪事。
王老太太的靈堂雖然簡陋，可總算在白布掛起來之後有了幾分樣子。
王家的下人們麻木地進進出出，有人抬著紙錢有人搬著供果，可誰的臉上都沒有太多表情。
有人在心裡暗罵王老太太作妖，把好好一個王家弄成這番破敗的模樣，連王老太師的牌位都從太廟裡移出來了，如今撒手去了留下一堆爛攤子。
盛紘親自去請了人來寫輓聯，又安排人手輪流守靈，把該採買的東西一樣一樣補上。王若弗站在靈堂前迎送稀稀拉拉的來客，那些人多半是看在王老太師舊日情分上來走個過場，鞠個躬便走了，連句正經話都沒說幾句。
王若弗也沒有在意，只是木然地回禮，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淡下去。
三日後王老太太下葬。
棺木入土的時候王若弗站在墳前，看著那堆新土一點一點地把棺木蓋住，心裡忽然覺得空蕩蕩的，像是有什麼東西隨著那捧土一起埋進了地裡，再不剩什麼了。
她對盛紘說：“回吧。”盛紘點了點頭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王家時，王若弗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沒有回頭。
從此以後，王家跟她再也沒有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