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周西，上午九點三十分。
特勤處後勤部七處會議室。林晚秋坐在長條桌主位左側第二張椅子上，右手指尖壓著一份只有八頁厚的卷宗。卷宗最上一張照片不大，三寸見方，黑白，是陳世峰一九九六年的存檔照——眉眼端正，下頜偏方，左耳垂上沒有今天那顆痣。
陳零站在長桌另一端。他穿著洗到發白的中山裝外套，肩頭一道淡黑印——昨晚拖把桶留下的，他沒洗。
「微型相機三張照片，技術組放大到六百倍。」林晚秋開口，聲音不高，「下頜切線、眉骨弧度、耳垂輪廓——三處全部對得上。陳世峰二零零八年六月十八日，在中德博愛醫院三樓，做了一次面部重塑。主刀醫生不在我們體制內的任何登記裡。」
會議室裡十二個人，沒一個說話。
林晚秋抬眼看陳零：「陳師傅，你昨天夜裡去了幾樓？」
陳零沒動，左手在右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三樓。」
「檔案櫃抽了幾份？」
「二十三份。」
「全櫃多少？」
陳零頓了半秒：「三百零七份。」
林晚秋把卷宗合上，往陳零方向推了三寸：「師哥，這次我跟你。」
桌對面高昕的筆停了一下。這是七處副處長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叫陳零「師哥」。
陳零看了她一眼，把掃帚靠在身後會議室門內左側十五度。
十點二十分。福利院後門青磚小道。
陳零走過去的時候，老周——福利院新來的門衛——又沒在崗。這是連續第三天。
代班的是十五歲的小柳。小柳是去年冬天送進來的，左手有點不靈。他坐在門房裡啃半個饅頭，看見陳零站在門口，趕緊抹了把嘴：「零叔。」
「老周呢？」
「請假。說他姑姑住院了，在朝陽某醫院。」
陳零沒問哪家醫院。他繞過門房，走到後院。後院梨樹下，那隻豁口搪瓷缸——他第八次見到的那一隻——立在青磚角上。
缸口朝東。
陳零站著看了三秒。
蘇曼那邊給的暗號一向是一物一意。缸口朝上——「茶水間沒事」。缸口朝下——「等待」。缸口朝東——「事在東」。
朝陽醫院在城東。
陳零沒說話，轉身從後院走出，掃帚靠在梨樹下一側——左側十五度，沒人看見。
下午一點。七處技術科。
老吳是七處微縮膠捲解密組組長，五十二歲，眼鏡片厚到能壓出鼻樑紅印。他把陳零昨晚交上來的那捲膠捲在顯影液裡泡了整整西個小時，最後兩張才顯出。
「師傅，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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