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 07:30。
陳零沒睡。
儲物間 12 平米、一桌一椅一臺舊電腦。他從凌晨兩點起就把這 12 平米的地掃了三遍。掃帚靠在門口左邊的牆上，掃帚毛朝下、柄朝上、柄端輕輕搭在牆皮一道五年前的舊劃痕上——這道劃痕是這間儲物間上一任管理員 1996 年掛工作牌留下的，陳零昨夜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
7月16日、是父親筆記本第二頁「忍三日」的第一日。
筆記本攤在桌角、紙頁發黃、字跡是父親 1995 年犧牲前三個月寫的。第二頁累計：「……北……。孩兒，北上，靠左側。靠左側。勿信巷。忍三日。」夜裡沒有新增。表蓋裡溫差停在 3.0 度——這是七月以來溫差第一次「回落而非攀升」。父親筆記本第六十五頁（陳零昨夜讀完的那一頁）寫：「第五階段第六震、若停而非震、則此封非殺手所賜、而是裝者所設。」
陳零合上表蓋。
07:55，他從儲物間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打了一壺熱水回來。開水房只有一隻灈瓷缸——是他自己的，杯底印著「特勤處後勤部 1998」七個字，1998 年他剛進局時分發的舊物。陳零把灈瓷缸洗了三遍、倒滿熱水、放在桌角。
08:00，敲門聲。
陳衛國推門進來。
47 歲、山東人、平頭、深灰夾克套白襯衫、沒扎領帶。手裡搗著一疊紙——三頁、A4、骨縫章。這三頁就是昨日桐入金下發的《關於陳零同志重大涉密身份疑似嫌疑及程式合規調查的請示》。
「陳師傅、」陳衛國關上門、「我是後勤部副部長陳衛國、今天找你聊幾句。」
陳零站起來。
「部長。」他說。
陳衛國擺手：「坐坐坐、不是審你、是按程式問幾句。」他在桌對面坐下、把三頁紙攤開、從上衣口袋掉出一支老式簽字筆。這支筆的筆身纏了一圈電工膠布——1998 年他從武警轉業那年自己纏的、二十多年沒換。
「按程式、我得錄音。」陳衛國從口袋掉出一支灰色錄音筆、放在桌中間。
陳零沒動。
陳衛國按下錄音鍵。「陳零同志、2026 年 7 月 16 日上午 8 時整、後勤部副部長陳衛國按中紀委七組桐入金處長《請示》第一條、向你瞭解情況。第一條——」
他念稿子：「7 月 12 日凌晨 2 點 30 分、二號車庫地下二層 B 區、你在制服一名俄羅斯軍情局狙擊手時、是否攜帶制式裝備？」
陳零看了陳衛國一眼。
「拖把。」陳零說。
陳衛國的筆頓了一下。
「拖把？」
「嗯。」陳零說、「那天夜班、我從二號車庫出來、正好拖完地。」
陳衛國把「拖把」二字寫在紙上。這兩個字寫得很慢。
「第二條——7 月 13 日凌晨 3 點 42 分、京密路爆炸前 20 分鐘、你以胃不適為由提前撚出押解車、原因是什麼？」
「胃不舒服。」陳零說。
陳衛國又把筆頓了一下。「陳師傅、你這個回答——」
「是真不舒服。」陳零打斷他、「那天晚上我沒吃晚飯、凌晨車上喝了一罐冷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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