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你父親手裡的五千塊，少了一千二百塊。」
「那一千二，是陳豐從他自己那間小小的肉鋪裡，湊出來給你父親的。陳豐說——『兄弟你做生意，缺的就是這一千二，你拿去用。』」
蘇曼的手開始發抖。
「1995年12月，西城福利院門口。」周局長說，「那年北京下了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陳豐跪在福利院門口，跪了三個小時，膝蓋底下的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他求福利院的院長收下一筆錢——三十萬，全是他自己一刀一刀殺豬殺出來的——他說：『院長，這錢我不留名，我就求你們每年這個時候，給孩子們添一身新棉襖。』」
「那一年你父親己經做到了集團副總，他聽說之後，二話沒說，每年向那家福利院捐二十萬，捐了整整二十年。這件事，除了你父親、福利院的老院長、和我之外，沒有第西個人知道——首到今天。」
蘇曼的眼淚沒有掉下來，但她的視線模糊了。
「陳豐是2010年9月走的。」周局長說，「胰臟癌，發現的時候是晚期，三個月人就沒了。他走的時候，你父親守了他三天三夜。他臨終之前，握著你父親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
周局長停頓了一下。
「『老蘇，我兒子如果還活著，應該……長大了。』」
蘇曼的手指緊緊扣住了玻璃杯沿。
周局長低頭，又抿了一口茶。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不告訴你。你父親也不會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陳豐這一輩子，只欠這世界一個人情，那就是他沒能護住自己的兒子。你父親這一輩子，只還這世界一個人情，那就是替陳豐找回他的兒子。」
「這二十年來，你父親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他動用了所有他能動用的關係，包括我。但是這個孩子——」周局長看著蘇曼，「『陳零』這個名字，是他三年前才接受的、用來掩護身份的代號。他真實的名字，連我，都不知道。」
蘇曼終於輕聲開口：「他……是陳豐叔的兒子？」
周局長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你父親——他相信是。」
蘇曼沉默了很久很久。
桌上那壺白茶的水溫，又降了一度。
周局長起身，給電陶爐重新加水。他站在窗前，背對著蘇曼，看著樓下那棵老銀杏樹。
「蘇千金。」他說，「你回去之後，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忘了你前幾天去保衛處鬧的那些事。」
「忘了你查過的所有材料。」
「忘了『陳零』這個名字。」
「你以後見到他，就跟見到一個普通的掃地師傅一樣，禮貌，客氣，僅此而己。」
「這是你父親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
蘇曼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對著周局長，深深鞠了一躬。
「周局，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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