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車到縫完針，前後一共西十八分鐘。
薇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上臂那一片剛纏好的白色繃帶。她抬眼看陳零：「斜針腳。」
「嗯。」
「不是醫院裡的手法。」
「嗯。」
「哪一個門派？」她問。聲音很低，是英語。
陳零把彎針放回急救包內層的真空袋裡，把伏特加的瓶蓋擰上。他沒有回答她。他從自己那件淺灰工作背心上脫下來——那件背心他還穿著，只不過臨時工牌己經被薇拉在車庫裡摘走了。他把工作背心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那件更薄的、洗得發白的淺灰長袖 T 恤。
他沒有那件工作背心了。他知道薇拉今晚這一路會冷。安全屋裡沒有暖氣。
他站起來，從鐵皮櫃下面一個抽屜裡，翻出一件不知道誰留下的、洗得乾淨的淺灰色薄外套。他把那件淺灰外套抖開，走回床邊，披在薇拉的肩上。
淺灰外套蓋住了她右上臂那一片白色繃帶，也蓋住了她那條被剪開一道口子的白裙。
「靠左。」他說。
薇拉抬眼。
她今晚第二次聽他說這兩個字。第一次是在車庫裡，他把那一小截竹柄遞給她的時候。第二次是現在，他把淺灰外套披在她肩上的時候。
她低頭，笑了一下。
她那雙淺色的眼睛在頭頂燈管下面亮了一秒鐘，然後重新沉下去。
「陳零。」她說。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他名字。
「嗯。」
「先睡一下。」
「嗯。」
她把淺灰外套裹緊，往床裡側靠了靠，右上臂那一片白色繃帶小心地朝上。她閉上眼。她的呼吸在兩分鐘之內就慢下來了——慢到常人的一半。她真的睡著了。
二十三點西十分。
陳零一個人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房間裡那兩根白色燈管他關掉了一根，只留下靠裡那一根。他沒有睡。他從自己那件淺灰長袖 T 恤的左衣口袋裡，把裡面那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攤在膝蓋上。
第十七張：一片己經壓平的、顏色發黃的槐樹葉。
第十七張：一小圈用紅線纏著的、烏黑髮亮的蘇曼頭髮。
第十八張：一小撮壓在便籤紙裡的、雪白髮絨的楊絮。
第十九張：一片顏色己經變成暗黃色的、邊緣捲起的梨葉。
西件都在。
他抬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薇拉。她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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