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這十年第二次主動喝酒——昨晚使館是第一次，今晚是第二次。兩次的酒都是薇拉倒的。
薇拉沒喝，她把自己的那杯放下，伸手從羊毛衫內側取出一隻極小的黑色皮夾。皮夾只有名片大小，封口是 1980 年代莫斯科手工藝人做的那種暗釦。她開啟皮夾，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照片——照片只有兩寸，黑白，邊緣己經發黃。
她把照片推到陳零面前。
陳零低頭。
照片上是 1985 年 8 月某天的北京機場——首都機場二號航站樓前廣場，背景裡能看見 1985 年的老式登機牌指示牌。前景裡兩個人在握手：左邊那人是瓦西里·別列日科夫，五十出頭，穿一身灰色西裝，左手按在右手手腕上，像是要把握手的力度壓低；右邊那人是陳豐，三十六歲，穿一件灰布外套，背對鏡頭大半，但他後頸在外套領口上露出來——後頸靠左偏中那一寸的位置，有一顆極小的痣，痣形如米粒，色偏深。
陳零盯了七秒。
他抬起頭：「我父親。」
薇拉點頭。她聲音放得很低：「祖父說，您父親那年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讓零兒先掃十年地，等他自己想清楚再回來』。」
陳零端起第二杯。
他沒有像昨晚那樣猶豫。他一仰頭，一飲而盡。
第二杯下肚的那一刻，陳零的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極輕地敲了一下——這是父親當年在雲南老哨所喝完一杯酒之後的一個習慣動作。陳零自己沒有意識到。薇拉看見了。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微微一顫。
薇拉給第三杯。
陳零沒立刻喝。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他憋了十年，今晚是第一次問出來：
「為什麼是我？」
薇拉看著他，回答這個問題用了半分鐘。
「因為東方棋手要清除您父親生前在亞太埋下的最後三個鉤子。」薇拉說，「那三個鉤子，1985 年到 2014 年之間被觸發過兩次，每一次都失敗了。失敗的原因是——只有您能解開。」
陳零端杯，喝了第三杯的一半。
「東方棋手是誰定義的『最後三個鉤子』？」他問。
「北約 EE 專案的內部評估委員會。」薇拉答，「2014 年他們把您父親生前的三個鉤子重新評估為『僅可由首系一代血親解開』。這份評估今年五月被送到我祖父舊部的保險櫃裡——三週之前，我看到了。」
「您祖父舊部裡有人把這份評估透露給了白樺林？」
「是的。」薇拉答，「但那個人，今晚之後就不在了。」
陳零沒接話。
他把第三杯剩下的一半喝完，把杯子輕輕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種比第一次更短的鈍響。陳零站起身：「我走了。」
薇拉也站起來。她把那張照片重新摺好，放回皮夾，再把皮夾遞到陳零面前——但皮夾本身她沒有給。她只是從皮夾裡又抽出那張照片，把照片單獨遞過來。
陳零接過照片，放進上衣左口袋——和金質掃帚胸章、蘇曼母傳銀墜子同袋。
「明天晚上，」薇拉說，「我把另一樣東西帶來。今晚就到這裡。」
「另一樣東西。」陳零重複了一遍。
「東方棋手亞太行動網路路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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