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第八日。北京。多雲。
凌晨五點五十分，陳零照舊出現在國安局門前那條銀杏街。
夜裡下了一點小雨，街面沒溼透，但銀杏葉上掛著零星水珠。陳零拎著舊掃帚，從街口往南掃。今天掃的方向是順序，不是反過來。他左手腕上沒戴軍表——軍表還掛在陽臺欄杆的右端。
老門衛今天出現了。他在街角那個郵筒旁邊站著，手裡端著一隻白搪瓷杯。杯子裡冒著熱氣。老門衛看見陳零掃過來，把搪瓷杯遞過來：「零兒，82 度。」
陳零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白茶——茉莉珍珠尖的二茬，水溫正好 82 度，和周局長辦公室用的茶水同溫。陳零這一口下去，知道老門衛今天的意思——這一杯不是茶，是父輩給他的「出門令」。
陳零喝完，把杯子還給老門衛。老門衛沒說話，轉身往衚衕裡走，背影微微歪向左側——這是他掃了一輩子地的習慣。
九點三十分，林晚秋抱著一疊檔案出現在後勤部樓下。
她今天穿淺灰色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左手腕上戴著一隻新的電子錶——電子錶是反間諜三處剛配發的加密款，能首接連專網。她把資料夾的最上一份遞給陳零：「俄方外交郵袋昨晚二十一時五十分送到。第七局加密路由圖原件己經在使館三樓解密室，只能在使館裡看。」
陳零接過資料夾。資料夾裡只有一張內部通知單——通知陳零今晚二十一時三十分前往俄方接觸點接收第七局加密資料。
林晚秋低聲說：「今晚我不送你。你獨自去。」
陳零點頭。
十一點二十分，周局長召見。
周局長辦公室還是那張老榆木桌。陳零進去的時候，周局長正在用鋼筆寫一份手寫報告。看見陳零進來，他沒抬頭，只是用鋼筆敲了一下桌面：「坐。」
陳零坐下。周局長寫完最後一行，把鋼筆擱在墨水瓶上，抬頭看陳零：「七月二十九號到三十一號，你跟我去香港。身份後勤部陳師傅·隨員。這趟差事是真的——香港中環花園道三號那一片有幾個機關單位的後勤試點，我是去驗收的。你是去看一眼的。」
「看哪一眼？」陳零問。
周局長沒立刻回答。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比 A4 略小的硬紙——紙是 1980 年代某機關用的便箋。便箋上畫著一個極簡的方框圖：花園道三號中國銀行大廈，對面一棟商業寫字樓，三十八層位置上畫了一個紅圈。紅圈下面寫了八個字：
遠東諮詢研究所·亞太分部
陳零看了七秒。他抬眼：「這一眼。」
周局長點頭：「這一眼。但今晚二十一時之後你再細看。我先告訴你一件事——這一棟樓，1985 年原址是中環遠東銀行的老址。1986 年遠東銀行倒了，原址重建。重建之後這棟樓第一任租戶，就是你父親生前最後一次出差住的地方。」
陳零沒說話。
周局長把便箋收回抽屜，關上，鑰匙在抽屜鎖孔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他抬頭：「今晚去使館。聽薇拉說完。明天到我辦公室來。」
陳零點頭，起身出去。
下午兩點三十分，蘇曼出現在後勤部更衣室門口。
她今天穿一條軍綠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搭在肩上，左耳後那顆小痣比昨天更明顯。她進來不說話，首接走到陳零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左肩上。
陳零沒動。
蘇曼靠了兩分鐘，才開口：「你三天就回？」
「三天。」陳零答。
「我跟你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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