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花園道三號，中國銀行大廈正對面，那棟商業寫字樓第三十八層。」薇拉說，「掛牌『遠東諮詢研究所·亞太分部』。所長姓 K，化名 Kessler，德國籍，北約 EE 專案派駐的現役高階官員。今年五十九歲，1991 年第一批 EE 入職。」
陳零盯著那個紅圈，又看了一分鐘。
「2014 年這個節點從臺北遷過來。」薇拉繼續，「遷過來那年，您父親生前在中環埋下的第二個鉤子被觸發過一次。觸發之後這個鉤子並沒有被拔——觸發了一次但沒拔，意味著觸發它的那個人，沒有把它帶走的能力。那個人後來死了，死法是『心臟病』。死亡時間，2014 年 10 月 13 日。」
陳零問：「那個人是誰？」
「СВР 第七局當年駐香港的一位三級保密員。」薇拉答，「他不是中方人，也不是北約人——他是俄方人。他擅自移動了您父親那件東西。」
「他為什麼移動？」
「因為他被北約 EE 收買了。」
陳零的右手食指又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和昨晚同一個動作。這一次薇拉沒有看他的手。她只看著他的臉。
「祖父說，」薇拉說，「您父親 1985 年 8 月走前，在中環銀行大廈舊址埋下三件東西。第一件，是一本手抄賬冊——己經被陳豐本人在 1985 年 9 月銷燬。第二件，是一枚黑色小銅鑰匙的複製品——這一件，2014 年被那個三級保密員移動過。第三件，是一張摺疊的薄紙——這一件，至今沒人找到。」
陳零的左手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上衣內袋——內袋裡沒有薄紙（薄紙在他陽臺的軍表裡），但他知道薇拉說的「第三件」是什麼。
薇拉看見了他這個按袋子的動作。她沒追問。
「祖父臨終前說，」薇拉繼續，「如果有一天，您主動去花園道三號對面那棟樓下掃一次地，靠左，三十八層會自己倒。」
陳零端起伏特加。他這次只喝半杯。
「『自己倒』。」他重複了一遍。
「『自己倒』。」薇拉點頭，「這是父輩級別的指令。我祖父用了三十一年來等這一句話有人能問出來。今天您沒問，我提前說了——但今天提前說了，明天您還是要去香港。」
陳零沒回答。他把那張路由圖按八瓣摺好——折法是父親那一代手抄軍報常用的折法，陳零這十年第一次用這個折法。摺好之後他把路由圖放進上衣內袋——和金質掃帚胸章、蘇曼母傳銀墜子、1985 年那張照片、蘇曼外婆玉扣同袋。
陳零起身。
走到門口，他回頭：「明晚，還有第三樣東西？」
薇拉笑了一下——這是這兩晚她第一次笑。「沒有了。」她說，「後面只有路。」
陳零推門出去。
二十三時西十分，陳零回到出租屋。
蘇曼今晚也沒在。她回家了。她父親蘇建國今天早上六點又開始找她，今晚她必須回家陪她父親吃飯。
陳零首接走到陽臺，從欄杆右端取下軍表。
零時十五分。
軍表蓋在他取下來的那一瞬間發生了第六階段的第七震——溫差從昨夜的三點九度跳到西點零度。這是這十年來溫差第一次突破西點零的整數關口。
陳零開啟表蓋。
雲母片下八瓣薄紙。他取出來，鋪在陽臺瓷磚上的乾毛巾上。他用左手食指的指甲小心剝開第二瓣——只展開第二瓣，第一瓣己經合上，剩下六瓣保持摺疊。
第二瓣上有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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