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第九日。北京。晴。
凌晨兩點整，陳零在陽臺拆開了第三瓣薄紙。
他這次坐著拆。他坐在陽臺上的那張小竹凳上——竹凳是 1989 年陳豐留給他的，他十年沒動。他左手拿著薄紙，右手扶著膝蓋，背靠牆。牆涼。
第三瓣上有三個字：
七 · 活 · 岸
筆跡仍是父親的。「七」字寫得最大——大得幾乎要把紙的左上角佔滿。「活」字寫在「七」字下面，比「七」字小一半。「岸」字寫在最下面，比「活」字又小一半——小得像是要消失。
陳零盯了五分鐘。
「七」他猜得到——1979 年原始名冊第七位，鮇-007，老七，雲南某縣城聖陶匠。這位老人陳零沒見過，但他父親生前提過兩次。
「活」他猜得到——意指鮇-007 仍在世。
「岸」他猜不到。「岸」這個字在父親留下的所有遺物裡從沒出現過。福利院老院長生前沒提過，老門衛也沒提過。陳零這十年掃地的每一天，都不知道有一個叫「岸」的人存在。
陳零把第三瓣薄紙折回，連同剩下五瓣一起放回雲母片下面。
合表蓋。「咔」一聲。
凌晨兩點十分，陳零站起身，從陽臺進屋。他把軍表戴回左手腕——表蓋朝下，這是 1989 年父親臨走時教他的一個姿勢，意指「未啟用」。
五點五十分，陳零照舊出現在國安局門前那條銀杏街。
今天掃地的方向又是反過來——從街口往北掃。老門衛己經在街角的郵筒旁邊等他。這是連續第三天老門衛主動出現。
老門衛今天沒遞茶。他首接開口——這是這十年第三次主動開口：
「零兒，七月二十九日去香港，左口袋裝老的，右口袋裝新的。」
陳零沒回話。他掃到老門衛腳下，停了三秒，然後繼續往北掃。
老門衛在他背後又說了一句：「鑰匙今晚來取。」
陳零的肩膀微微停了一下，又繼續掃。
九點三十分，林晚秋親自送陳零到俄使館側門。
這是林晚秋首次以「國安局反間諜三處副處長」的明面身份接送陳零赴俄方接觸點。林晚秋今天穿正式制服——深藍色，三處副處長肩章。她左手腕上戴著電子錶，電子錶鎖屏上是一行加密代號：「七二七·聯·一」。
她在使館側門停車，沒下車。她從駕駛座的副駕門把手內側取出一隻小鐵盒——盒子裡是一枚極小的銀色徽章，徽章上是「國安局反間諜三處·特別協作員」的字樣。
她把徽章遞給陳零：「這個你戴上。不是給俄方看的，是給我自己看的——你今天在使館裡籤的任何字，我們三處全程兜底。」
陳零接過徽章，沒戴。他把徽章放進上衣左口袋——和金質掃帚胸章、蘇曼母傳銀墜子、1985 年那張照片、蘇曼外婆玉扣、東方棋手路由圖同袋。
陳零下車。
十點整，俄使館三樓小會議室。
薇拉今天換了正式外交制服——白襯衫、藏藍色西裝、藏藍色裙、藏藍色絲襪、黑色皮鞋。她頭髮盤起來，用 1979 年莫斯科芭蕾舞團那一批次的髮卡固定。她左肩彆著一枚白樺葉胸針——和七月二十西日酒會上同款，但今天的胸針下面多了一根紅色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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