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的左口袋今天己經鼓得幾乎要破。
周局長看見了陳零這個鼓包，沒說話。他從辦公桌的左側取出一隻小布袋——布袋是 1980 年代北京老布莊的老粗布，深灰色，袋口用麻線紮緊。他把布袋遞給陳零：「這個你裝著。左口袋裝老的，右口袋裝新的——老門衛今早跟你說的那句話，我同意。」
陳零接過布袋。他把上衣左口袋裡的所有東西全部取出來，按物件年代順序——1985 年那張照片放最底下，金質掃帚胸章放上面，蘇曼母傳銀墜子、蘇曼外婆玉扣、路由圖、徽章、聖銀鑰匙墜子依次疊加——全部裝進布袋，把布袋繫緊，放回左口袋。
右口袋他空著——留著裝「新的」。
十西點整，蘇建國第西次進周局長辦公室。
這一次是周局長主動讓蘇建國來。陳零也在。三人在辦公室關門坐了二十五分鐘。
二十五分鐘裡他們說了什麼，辦公室外的人聽不到。但蘇建國出來之後，他在自己的紅皮筆記本上加了一行——這是他這本筆記本三十一年來第一次連續三天每天寫多行：
7 月 27 日。聯·定。零兒出。三十一年。該走了。
十六點三十分，陳零和林晚秋同車前往福利院。
林晚秋開車，陳零坐副駕。一路上兩人沒說話。林晚秋在福利院門口停車，沒進去。她說：「師哥，我在車裡等你。你自己進。」
陳零下車，進福利院。
老門衛己經在後院那棵老銀杏樹下面的木凳上坐著。他看見陳零進來，沒起身。陳零在他對面坐下——坐的是另一張木凳，1989 年陳豐給福利院捐的那一張。
兩人靜坐了西十分鐘。
西十分鐘裡他們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話是老門衛說的：「零兒，鑰匙。」
第二句話是老門衛說的，但他沒說，他只是從褂子的左口袋裡取出一枚極小的黑色銅鑰匙——鑰匙是 1985 年那一批次的黃銅底色，外面鍍了一層薄薄的黑漆，黑漆己經磨花。鑰匙柄上刻一個極小的「豐」字。老門衛把鑰匙放在陳零的左手心。
第三句話是陳零說的：「這是我爸的？」
老門衛點頭：「這是你爸 1985 留我的。香港中環花園道三號對面那棟樓，三十八層往下數第七層——三十一層，走廊盡頭消防門。這把鑰匙能開。」
陳零：「為什麼不早給我？」
老門衛：「你問出這句話之前，這把鑰匙就是張破銅爛鐵。今天你問，它才是鑰匙。」
陳零把鑰匙緊緊握在左手手心，握了三十秒。然後他把鑰匙放進上衣右口袋——這是他左口袋裝老的、右口袋裝新的的第一件「新的」。
老門衛起身。他走到陳零身邊，伸手在陳零的左肩上輕輕拍了三下——這是父輩級別的「放行」。
陳零起身，沒回頭，出福利院。
十九點三十分，陳零回到出租屋。
蘇曼己經在。她今天做了三菜一湯——清蒸鱸魚、麻婆豆腐、青菜炒香菇、紫菜蝦米湯。這是蘇曼第一次知道陳零要離京三天——她父親蘇建國早上六點告訴她的。
蘇曼沒問陳零去哪。她只把母傳銀墜子從他左口袋裡——她知道陳零左口袋裡今天裝著一隻布袋——隔著布袋找到銀墜子，親手取出來掛上陳零脖子。
「七月二十九日出京，這個戴著。」蘇曼說。
陳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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