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的節奏是「咚、咚咚、咚」——三下一組，第二下重，第三下輕。她敲了大概十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敲什麼——這是她父親蘇建國從小敲到大的節奏，她記得太清楚了。
但她想起來的不是父親。
她想起來的是陳零。
上個月她跟陳零一起在出租屋吃飯，陳零喝了半瓶啤酒，手指頭就開始這麼敲桌沿。當時她沒多想，今天她突然意識到——陳零敲的節奏，跟她父親一模一樣。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陳零發了第一條微信：
「陳零，你今天掃的哪條街？」
這句話她從來不主動問。陳零掃地十年，掃哪條街、什麼時間、誰陪著，她從來不問——這是她和陳零之間一條心照不宣的界限。今天她破了。
陳零回得很快：「西什庫北街，老地方。」
蘇曼又敲了一下杯沿，喝了第西杯。她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大概二十秒，然後打字：
「俄國姑娘漂亮嗎？」
這條發出去之後，陳零十分鐘沒回。
二鍋頭喝完了。蘇曼又叫了一瓶。王嬸端過來的時候皺了眉頭：「曼曼，要不別喝了。」蘇曼笑了笑：「王嬸，今天我能喝。」
她其實不能。
喝到半瓶的時候，蘇曼把杯子放下，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地上了。王嬸撿起來遞給她。蘇曼開啟微信，找到陳零的對話方塊，發現陳零還是沒回。
她撥了王嬸的電話——她自己手機電不夠了，是借王嬸的座機打的。
陳零接得很快：「曼曼？」
蘇曼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像自己：「你別去香港。」
陳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蘇曼數著——一、二、三、西、五、六、七、八、九、十、十一——整整十一秒。
然後陳零說：「我去接你。」
蘇曼笑了一下，把電話掛了。
王嬸把她扶進裡間小床。蘇曼半躺在床上，左手摸自己耳後的小痣——這是她跟陳零之間的私人確認動作，從大學起就是。她摸了兩下，把手放下。
王嬸端了一杯溫水進來，看見桌上的酒杯旁邊有幾個字——蘇曼喝多了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寫的，己經快乾了，但還能看清：「靠左」兩個字。
王嬸皺了皺眉，沒擦。她想了想，找了一張紙，把這兩個字描下來，疊好放進圍裙口袋。
二十分鐘後陳零到了。
陳零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灰布外套，頭髮有點亂——他顯然是從出租屋一路跑過來的。他進門第一眼看見蘇曼縮在裡間小床上，頭髮散開，左耳後那顆小痣比平時更明顯。他在門口站了大概三秒。
王嬸悄悄走過去，把圍裙口袋裡那張紙塞給陳零：「曼曼喝多了寫的，你看看。」
陳零展開紙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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