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定在三天後的清晨,機場。
陳零起了個大早。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一個人坐在十二平的出租屋裡,就著一盞昏黃的檯燈,把那塊 54 式軍表,鄭重地戴在了手腕上。
錶盤冰涼,貼著他的脈搏。這幾天,它震動得越來越頻繁,像是父親在遙遠的某處,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門。
他站起身,把行李往肩上一挎。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屋子。桌上那口封著三層蠟的陶罐,靜靜地立在軍表原先的位置。玄關左邊的牆上,那把掃帚,靠得端端正正。
陳零看了它三秒,轉身,關門。
他心裡清楚,這一趟雲南,不是去出差,是去掀十年前那樁鐵案的蓋子。而蓋子底下埋著的,是他父親陳世德的血。
——
機場的國內出發廳,人來人往。
林晚秋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裝,收起了平日的制服,可那股子一處副處長的冷冽氣場,還是讓周圍三米內自動清了場。她拉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集合點,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杆槍。
看見陳零,她的眼神幾不可察地軟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公事公辦的冷靜:「陳師傅。行李都帶齊了?任務簡報你看過了?」
「看過了。」陳零點頭。
「那就好。」林晚秋頓了頓,正要再說什麼,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抹亮眼的金色,正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朝這邊走來。
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三分。
「Hi,陳。」薇拉,二十五歲,俄羅斯領事館文化參贊,一頭張揚的金髮,碧藍的眼睛,笑起來帶著一股子異域的熱烈。她拖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徑首走到陳零身邊,親暱地貼近了半步,「好久不見,我可想死你了。」
家人們,誰懂啊。這場面,瞬間就有那味兒了。
林晚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薇拉參贊。」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冷得能結冰,「這次是國安一處的內部任務,涉及國家機密。俄方以什麼身份,參與我方的邊境行動?」
「以『我們也想幹掉東方棋手餘部』的身份呀。」薇拉眨了眨眼,絲毫不怵,反而挽住了陳零的胳膊,「怎麼,林處長,你有意見?這可是我們兩國高層都點過頭的合作。再說了,我救過陳好幾次命呢,是不是,陳?」
陳零:「……」
他默默地,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薇拉手裡抽了出來。
兩個女人之間,那股無形的電流「滋滋」作響。一個冷麵修羅,一個異域玫瑰,站在陳零兩側,表面客客氣氣,實則暗流洶湧,活脫脫一齣「塑膠姐妹情」的現場首播。
陳零站在中間,只覺得比面對三十個紅傘會打手還要頭皮發麻。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是蘇曼。
陳零走到一邊接起。電話那頭,蘇曼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一聽就是憋了一路的委屈:「陳零,你是不是己經到機場了?」
「嗯。」
「我真的不能跟去嗎?」蘇曼的聲音又軟又倔,「我會開車,我會射擊,我爸給我請過保鏢教官的!我不拖後腿,我給你們當司機、當後勤都行!你帶薇拉那個狐狸精去,就不能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