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穿過枯草的嗚咽。
陳零就那樣蹲著,蹲了很久很久。
他這十年,扮了十年的掃地工,受了十年的白眼,把自己的鋒芒藏得嚴嚴實實。王浩潑他一地咖啡,他默默拖;同事們鬨笑他“掃一輩子地”,他面不改色。他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裝。
可此刻,在這塊父親倒下的血跡面前,他那座偽裝了十年的冰山,無聲地,崩塌了。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塊軍表,想起筆記本最後一頁那句“兒子,靠左邊的牆”,想起自己這些年,一個人守著那間十二平的出租屋,一個人扛著“零號小隊唯一倖存者”這個名號,活得像一道影子。
爸,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喊,是零兒。
零兒來看你了。
他一首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後一個“零”。父輩們全都犧牲了,只剩他一個,苟活於世,替他們掃完最後一段路。這份“倖存”,與其說是幸運,不如說是一副更重的、名為“愧疚”的枷鎖。
憑什麼,是他活著?
憑什麼,父親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在這荒山野嶺,留下這麼一塊無人問津的血跡?
陳零的眼眶,紅了。
他這個鐵打的漢子,在無數次生死關頭都沒紅過的眼眶,此刻,紅了。
他沒有哭出聲。他只是蹲在那裡,肩膀繃得死緊,一隻手,久久地,覆在那塊冰冷的血跡上,彷彿想借著自己的體溫,去焐熱那份沉睡了十年的、早己冰涼的血。
繃不住了。看到這一幕,饒是鐵石心腸,也繃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零忽然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紅著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這塊血跡。
以他的專業眼光——這血量,不對。
這麼大一片滲進地縫的血,絕不是一個人倒下能留下的。可當年的犧牲報告裡,白紙黑字寫著,這個位置,只犧牲了一個人。
陳零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緩緩站起身,抹了一把臉,那雙剛剛還盛滿悲慟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名為“疑問”的火苗。
「怎麼了?」林晚秋察覺到他的變化,走上前。
陳零盯著那塊血跡,一字一句,聲音沙啞:
「這裡的血,太多了。」
他抬起頭,看向哨所深處那間緊鎖的檔案室。
「去看看當年的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