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一句『你敢一個人上試試』。等我回來,你醒著,當面罵我。」
玻璃裡的人沒有回應。可他離開時,那塊貼在手腕上的軍表,極輕地,震了一下。
飛機降落在香港。
十年前的那些舊地,隨著舷窗外熟悉的天際線,一點一點,從記憶裡浮了上來。
中環那棟寫字樓,譚志豦臉色慘白的樣子;荃灣那間地下二層的安全屋,他和薇拉背靠背、子彈擦著耳朵飛的那一夜;還有維港邊上那陣鹹溼的風。
物是人非。
當年他是被動應戰,護著別人東躲西藏;這一回,他是主動上門,獨狼進城。
他沒驚動境內任何一條線。出了機場,他甚至沒打車,隨便找了家不起眼的舊酒店住下。安頓好,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溜達到酒店後門那條堆著雜物的窄巷,從牆角順了一把清潔工丟下的舊掃帚。
竹柄被磨得?亮,握在手裡,比任何一件武器都稱手。
道具,齊了。
接下來,是驗魚。
他故意在幾個東方棋手當年的舊聯絡點附近,不鹹不淡地露了幾次面。買杯咖啡,看份報紙,蹲在路邊看人下棋。
然後,他感覺到了。
從落地那一刻起,就有一道「注視」,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換過三撥人,用過兩輛車,可那股子經過專業訓練的、想藏又藏不乾淨的氣息,瞞不過一個掃了十年地、進任何一間屋子先看幾個出口的人。
魚,動了。
餌,被咬住了。
那天夜裡,陳零站在中環一棟高樓下,仰頭看著那面整整齊齊的玻璃幕牆。半座不夜城的霓虹在幕牆上流淌,紅的綠的,晃得人眼暈。
十年前,他站在這座城裡,是替別人擋槍的人。
十年後,他又站在這裡,是主動來收線的人。
他把手裡那把順來的舊掃帚,穩穩地,靠在了身後那堵牆的左邊。
「東方棋手,」他望著那片霓虹,一字一頓,「當年是你上門找我。這回——」
「換我,上門會你。」
手腕上,那塊 54 式軍表,極輕地,「嗡」地震了一下。
像是回應,也像是催促。
這座他躲了十年的城,從今夜起,要由他來翻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