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這件事，最忌諱的，是心急。
換了別的愣頭青，發現自己被人盯上，第一反應準是甩尾——繞兩個街區，鑽個商場，把跟蹤者甩得乾乾淨淨，然後自鳴得意。
陳零不。
他這十年掃地掃出來的道理是：你越急著甩開一根尾巴，那根尾巴背後的人，就越不肯露面。
真正的高手，是把尾巴攥在手裡，慢慢地，一寸一寸，順著它往回摸——摸到那根線最頂端、攥著線頭的那隻手。
這就叫「拼一絲尾巴」。人家露出來的，本就只有那麼一絲馬腳。你得有本事，把這一絲馬腳，拼成一整張臉。
接下來的兩天，陳零把中環當成了自家客廳，慢悠悠地逛。
他不動聲色地，把那幾撥盯梢的人，一點一點，喂進自己的眼睛裡。
第一撥，兩個人，一輛灰色的豐田，換班總在整點。業餘。
第二撥，一個背雙肩包的年輕人，走路腳跟先落地，是練過的。專業些了。
第三撥——這撥人他多看了兩眼。三個人，彼此不打照面，可每到一個路口，總有一個會用手指，在褲縫上極快地彈一下。
遞眼色的方式，講究，隱蔽，是老派特工的路數。
陳零心裡冷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幫人以為自己是在釣他這隻蟬，殊不知，他才是那隻一首在數著他們羽毛的黃雀。
他把這三撥人的換班規律、用的車、遞眼色的手法，在腦子裡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
拼到第二天傍晚，他拼出了一個結論：
這條線最頂端的那個人，今晚，會親自露面。
因為跟蹤的層級，在收緊。第三撥那種老派特工，是不會為了盯一個「後勤考察團的掃地的」而親自下場的——除非，他們背後那位，己經等不及要親眼看看，這個把假訊息編得有鼻子有眼、又敢孤身赴港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陳零選好了場子。
中環某家老牌酒店的後門，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只有一個出口，牆高，燈暗，是個「關門打狗」的好地方——當然，是給對方準備的「請君入甕」，也是給他自己留的「以靜制動」。
入夜，陳零溜達進那條小巷。
他背靠著酒店後門那堵牆，從懷裡摸出那把舊掃帚，穩穩地，靠在了牆的左邊。
掃帚靠牆，三十秒。
這是他的規矩。這一靠，他整個人的氣場，就從那個佝僂著背、遞熱水、掃銀杏葉的「陳師傅」，一寸一寸,變回了那個代號「零」的男人。
他靠著牆，閉著眼，像是在假寐。可那條小巷裡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巷口的腳步、遠處的車聲、頭頂空調外機滴下的水——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他的耳朵裡。
他在等。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巷口，一輛車，無聲地停了下來。
不是那幾撥盯梢用的破車。是一輛低調到極致、卻處處透著講究的黑色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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