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
老者叫出了他的名字,那口中文字正腔圓,甚至帶著一點北方口音的味道,「果然,還是你親自來了。」
陳零靠在牆上,沒接話。他在飛快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五十多歲,金絲眼鏡,斯文,氣質溫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把這麼一個像大學教授的老頭,跟那個遠端調動過三十一個殺手、把活人一個個做成「意外」的「東方棋手」,聯絡在一起?
這就是最頂級的反差。真正吃人的野獸,往往長著一張最不像野獸的臉。
「你在等我。」老者又往前走了兩步,在離陳零三米遠的地方站定,負手而立,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從你那條『單線赴港查膠片來路』的訊息放出來那天起,我就在等你。」
他笑了笑,眼鏡片後的眼睛,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瞭然。
「編得不錯。故意讓一個記恨你的人『無意』聽到,再由他往上遞。這一手『借刀傳信』,很老道。可惜啊——」
他拖長了尾音。
「你這條假訊息,釣的是我。可你不知道,我本來,就在香港。」
陳零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句話,印證了薇拉臨走前塞給他的那份情報——東方棋手本人,近期在香港有一樁必須親自到場的要緊事。
他布的餌,和他釣的魚,從一開始,就在同一片水裡。
是他以為自己在釣魚,還是魚一首知道他在下鉤,將計就計地遊了過來?
一時間,竟有些說不清。
「怎麼,」老者看著他,饒有興致,「不請我喝杯茶?這家酒店的普洱,還算地道。」
他側了側身,示意身後那扇酒店的後門。這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試探——進去,就是入了對方的場子。
陳零沒動。
他還是靠著那堵牆,掃帚穩穩地靠在他左手邊。他要的是情報,不是逞一時之快,更不是自投羅網。「上身」這兩個字的分量,就在於——沉得住氣。
「不了。」陳零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這兒挺好。有話,站著說。」
老者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深了:「都說零號沉得住氣,今日一見,名不虛傳。當年在電話裡,你一句話都不肯多跟我說。」
「跟要殺我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殺你?」老者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搖了搖頭,「陳零,你把我想簡單了。你若真只是個威脅,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連香港的地都下不了。我今天親自來,是想跟你,聊點別的。」
他頓了頓,忽然丟擲了一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不輕不重,卻精準地,捅進了陳零心口最軟的那個地方——
「陳零,你在這兒等我,是為了那枚膠片?」
他鏡片後的目光,牢牢鎖住陳零。
「還是……為了你父親?」
巷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