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攥著掃帚的手,指節,一點一點地,泛白。
紅溫了。他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被這個老狐狸,精準地撥動了一下。可他臉上,依舊一絲波瀾都沒有。這是他掃了十年地練出來的本事——越是慌,越要穩;越是被戳中,越要面不改色。
CPU 乾燒的是他自己,可他偏不能讓對面這隻老狐狸,看出半分。
「我爸,」陳零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跟你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你心裡,比我清楚。」
他不再多說,彷彿只是隨口埋下了一顆種子,便心滿意足了。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時間差不多了。今天,就當是咱們爺倆,頭一回打個照面。」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往巷口那輛黑色轎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留下了半句意味深長的話——
「對了,陳零。有件事,你一首搞錯了。」
「你父親那條命……」他推了推眼鏡,笑意不達眼底,「他不是為體制死的。」
話音落,他沒再看陳零一眼,徑首走到車邊。一名保鏢替他拉開車門。上車前,他忽然又回過頭,隔著幾米,輕飄飄地,拍了拍空氣,像是拍了拍陳零的肩。
「慢慢想。想通了,你自然會來找我。」
車門關上。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出小巷,尾燈匯入中環的車流,一點一點,消失在那片流光溢彩的夜色裡。
陳零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沒有追。
追,是最蠢的。這條魚既然己經浮出水面,主動咬了鉤,接下來該做的,就是穩穩地,收線。
他望著那對早己消失的尾燈,站了很久很久。老者那半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紮在他心上——「你父親不是為體制死的。」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誰?
那枚膠片裡的「等我」,那口陶罐裡的骨灰與名牌,那三代人靠左牆的暗號……一樁樁,一件件,在他腦子裡瘋狂地轉。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那塊 54 式軍表。
軍表,極輕地,「嗡」地,震了一下。
陳零收回目光,從牆邊拎起那把舊掃帚,扛在肩上,轉身,走向巷子的另一頭。
昏黃的巷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老東西,」他低聲說,嘴角那點弧度,冷得像刀,「戲,才剛開場。」
這一局水太深。可這一回,站在岸邊的,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