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零沒走。
他跟福利院新來的院長打了聲招呼，說想多住兩天，幫著乾點活。院長自然求之不得——「零叔」回來，孩子們能高興好幾天。
於是，陳零名正言順地，留了下來。
他開始「幫忙」。
而所謂幫忙，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湊到老門衛身邊。
老人掃地，他掃地。老人喂鴿子，他遞飼料。老人給孩子講故事，他就搬個小馬紮，坐在最外圍聽。
他在試探。
從旁敲側擊，到步步緊逼。
第一次，是在兩人一起清理院子後牆的雜草時。
陳零一邊拔草，一邊狀似隨口地問：「爺……老人家，你以前，聽說過『鬇-001』這個說法嗎?」
他特意把「爺」字嚥了回去，改口叫「老人家」——他在賭，賭老人會因為這個突兀的開頭，露出破綻。
老人拔草的手，沒停。
渾濁的眼睛抬都沒抬，只是「啊?」了一聲，一副沒聽清的樣子，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頭，繼續拔他的草。
耳背。
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耳背。
陳零心裡冷笑。這演技，影帝來了都得喊一聲「老師」。
第二次，是在傍晚。
陳零首接把那張 1979 年零號小隊七人合影的影印件，擺到了正在擇菜的老人面前。
照片上，七個年輕的軍人。最右邊那個，抱著一個嬰兒——那是年輕的陳震山，懷裡抱著的，是襁褓中的陳世德。
陳零盯著老人的臉，一寸都不放過。
老人擇菜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隨即，他像是嫌這張紙礙事，很自然地，抬手把它拂到了一邊，然後，用袖子，掃掉了擇菜盆邊上那點並不存在的灰。
動作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可陳零看得清清楚楚——老人那雙手，在拂開照片的一瞬間，指尖，是抖的。
家人們誰懂啊，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一個能把「犧牲」二字瞞三十年的人，一張照片，怎麼可能撬得動他的嘴。
可陳零不死心。
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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