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幾乎是在這一刻，徹底確認了這個憋了十年、又被林三、被這三秒反覆確認的事實。
他的鼻子，狠狠地酸了一下。
可他沒再逼問。
因為下一秒，老人低下了頭。
然後，彷彿那三秒的失神從未發生過，他繞開陳零，繼續，一下，一下，掃他的地。
掃帚劃過青石板，「唰、唰」地響。
那聲音裡，藏著一個老人，用三十年沉默守著的、一座沉甸甸的墳。
陳零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他不能再逼了。
這個老人守的，是比他自己這條命還重的東西。逼急了，只會兩敗俱傷。
意難平。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屋裡跑了出來。
是院裡那個最小的女娃娃，大概五六歲，睡不著，揉著眼睛出來找水喝。
她看見陳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零叔!」
陳零蹲下身，摸摸她的頭：「怎麼還不睡?」
小女孩指了指掃地的老人，奶聲奶氣地說：「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啊，也掃過好大好大的地，掃到過好遠好遠的地方呢!比零叔掃的地，還要大!」
陳零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掃地的老人。
老人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掃過好大好大的地。
掃到過好遠好遠的地方。
家人們，誰懂這句童言裡的分量啊。
一個對著孫子、對著一張照片、對著一句首球逼問都守口如瓶的老人，卻在給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講故事的時候，露出了三十年來，唯一的一次——鬆口。
那「好大好大的地」，是哪裡?是 1979 年的邊境?是 1995 年的雲南哨所?是境外那些他一個人走過的、九死一生的地方?
那「好遠好遠」的盡頭，又埋了多少，他這輩子都不能說出口的名字?
陳零抱起小女孩，把她送回屋，掖好被子。
再出來時，他站在院子裡，看著老人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破防。這一集，是鈍刀子割肉的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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