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蘇曼上來了。
她本是來送早點的。手裡拎著剛買的豆漿和包子，熱氣透過塑膠袋往外冒。她有鑰匙——是陳零某天掃地掃得心不在焉，隨手塞給她的，也是這個傲嬌千金揣了很久、寶貝得不行的東西。
門一推開，她整個人就頓在了門口。
陳零坐在地上，背靠著床，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眼底全是紅血絲。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塊軍表，指節都泛了白。
地上，還散著削剩下的梨核，和一夜沒彈的菸灰。
蘇曼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換成從前的她，換成任何一個別的女人，這會兒早就「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倒是說話呀」地撲上來了，一連串的問句，恨不得把人心掏出來看個明白。
可蘇曼沒有。
她從那個塞給陳零一千塊、讓他假裝男朋友的傲嬌千金，一路走到今天，摔過跤，紅過臉，也一點一點看懂了這個男人。她最懂陳零的一點就是——
他肯讓你看見他哭，己經是把心口最軟、最不設防的地方，交到了你手裡。這種時候，一句多餘的追問，都是往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塑膠姐妹情靠的是嘴，真心焐人靠的是——什麼都不問。
蘇曼輕輕把門帶上，放下早點，沒有出聲。
她走進那方逼仄得轉不開身的廚房，找出杯子，熱了一杯熱飲。水汽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她自己也有些發紅的眼眶。
她端著杯子走過來，蹲下身，把溫熱的杯子，輕輕塞進陳零那雙冰涼的手裡。
然後，她就那麼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靠著床沿，陪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句話都沒有。
從天沒亮，坐到天大亮。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從墨黑，泛出魚肚白，再染上一層淺淡的金。晨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斜斜地照進這間 12 平米的小屋，照在兩個並肩坐在地上的人身上。
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連熱水都要人伺候的千金，學會了用最笨、也最暖的法子，去接住一個男人三十年的委屈。
陳零攥著那隻溫熱的杯子，掌心的涼，一點一點被焐了過來。
他沒有把自己關起來。這是頭一回。
他沒說膠片，沒說父親，沒說爺爺，沒說那三行讓他哭了一夜的字。他只是極輕地，靠向了身邊人的肩。
蘇曼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極輕極輕地，把肩膀又往他那邊送了送。
過了很久很久，陳零才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蘇曼。」
「嗯。」
「等這事了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蘇曼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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