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205章 三黃在鄭州(1)

作者:深夜春江霧·1個月前

陳零蹲在牆根下,那把掃帚橫擱在膝頭,活脫脫一個掃了半輩子街、蹲下來歇口氣的清潔工。沒人會多看這樣一個人一眼——這就是他要的效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最不起眼的人最看得清。整條巷子裡,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被任何人正眼瞧過的活物,就是他。

面前是一座半塌的老作坊,門楣上釘著塊鏽得快認不出字的鐵皮牌,勉強能辨出“物流”倆字。可這破地方離任何一條正經物流線都隔著十萬八千里,鬼信啊。委哥就是拎著柳小三,一頭扎進了這扇門。

陳零沒急著動。他太清楚了——衝進去救一個孩子,那是爽文;可這一衝,剩下那些看不見的孩子,就全完了。人販子最擅長的就是“斷尾求生”,一旦打草驚蛇、連夜轉移,那些孩子就像一滴水匯進大海,再也撈不回來。他要的從來不是救一個,是端一窩。家人們誰懂啊,越是心裡燒得慌,手上越要穩如老狗。

他藉著掃地,一寸一寸往作坊牆根挪。掃帚過處,菸頭、瓜子殼、半張作廢的彩票被他歸攏成一小堆——幹得那叫一個敬業,連巡夜的野狗都懶得衝他叫一聲。這就是“掃地僧隱身術”的精髓:你不是在藏,你是在“本來就該在這兒”。

牆上有個巴掌大的破窗,糊著層舊報紙,報紙爛了個角。陳零收拾“垃圾”的當口,眼睛不動聲色地貼了上去。

就這一眼,饒是他這種把喜怒哀樂焊死在臉上的人,瞳孔都猛地一縮,後槽牙咬得發酸。

屋裡一隻昏黃的燈泡吊在半空,晃晃悠悠。靠牆的水泥地上,橫七豎八蹲坐著一排孩子。他飛快數了一遍:五個女孩,三個男孩。最大的看著不過十歲,最小的那個縮在角落裡,估摸著話都說不利索。柳小三就挨著牆根坐著,膝蓋抱在懷裡,那件偏大的髒外套罩在身上,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貓。

每個孩子腳踝上都拴著一截細鐵鏈,鏈子的另一頭,鎖在牆上一根生鏽的鋼筋上。他們不哭,也不鬧——這才是最讓人“CPU乾燒”的地方。正常孩子被關起來該是哭天搶地的,可這幾個眼神發首,安靜得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安靜,是被打出來的。是那種“哭一聲就要挨一頓”的、刻進骨頭裡的安靜。

陳零紅溫了。真的紅溫了。

他這輩子見過的血、扛過的槍、送走過的兄弟,比這屋裡所有人加起來見過的世面都多。他早就以為自己這顆心練成了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可隔著一層爛報紙看著這幾雙眼睛,他心口那塊石頭,居然被燒得滋滋作響。

屋裡,委哥正把柳小三往那排孩子中間一推,隨手從牆上摸下一截鐵鏈,蹲下去要往她腳上鎖。柳小三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腿,委哥眼一瞪,她立刻又乖乖把腳伸了回去——那份熟練的、認命的順從,比任何一聲慘叫都扎人。

“都給老子安分點。”委哥站起身,拍拍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飼料餵過了”,“明天“委哥”我就把你們發出去,路上誰敢鬧,首接扔河裡餵魚。”

發出去。

三個字,陳零聽得清清楚楚。這不是“關”,這是“中轉”。這地方壓根不是終點,是個貨倉,是流水線上的一道工序。他之前只當委哥是個跟著大隊伍拐運的“嘍囉”,現在看,這一窩孩子背後,是一條他還沒摸到頭的、活生生的產業鏈。

斯文敗類都算抬舉他們了——這是把人當牲口稱斤論兩的畜生。

陳零慢慢把眼睛從破窗上移開,重新蹲回牆根,垂著眼皮掃地,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可他握著掃帚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塊 54 式軍表——錶針穩穩地走著,可他分明感覺到,錶殼貼著皮膚,極輕地震了一下。

像是有誰在他耳邊低聲說:掃地的,這一窩,你接了。

他把掃帚往牆上左邊一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急不得。”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也像是對屋裡那幾雙眼睛說,“叔今晚不進去。叔要先弄清楚——你們頭上,到底壓著幾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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