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五十。
雲南邊境的夜，濃得能擰出水來。中轉庫那盞探照燈依舊不知疲倦地轉著，光柱掃過之處，蚊蟲在慘白的光裡亂撞。院子裡，本地那撥地痞己經開始打哈欠、收拾傢伙準備交班，一個個哈欠連天，活像一群熬夜打遊戲打到掉線的網癮少年。境外那撥硬茬還沒完全到位，三三兩兩地往崗位上挪。
這二十分鐘的換崗空檔，就是陳零算準的那一刻。
他沒走大門。就在半小時前，「送貨司機王師傅」把車停在庫區外那片橡膠林裡，人卻像一滴水融進夜色，貼著院牆的陰影，摸到了大門左側。
院牆外一百米，橡膠林更深處，楊營長帶著的邊防武警，早己呈扇形鋪開，把整座中轉庫連同那條通往境外的雜草小道，圍了個水洩不通。所有人槍口向內，屏息等待。邱志成佝僂著背，白髮在夜色裡泛著微光，那雙老井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庫區大門，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指節發白。
陳零在大門左側的陰影裡，停住了。
他伸手，從背上解下那把跟了他一路的舊掃帚。竹柄被摩挲得油亮，掃帚頭的竹枝有些散，卻根根還帶著韌勁。他把它——
輕輕地，靠在了中轉庫大門左邊那面斑駁的水泥牆上。
就是這個動作。十年了。特勤處的玄關，福利院的門口，紅傘會的會所，香港的寫字樓，東京的公寓陽臺……每一次，他都把掃帚靠在左邊的牆上。靠左，是他父親教的，是老院長教的，是那些他再也見不到的老兄弟用命換來的規矩。
掃帚一靠左，戲，就開場了。
陳零抬起左手腕，那塊 54 式軍表的秒針正走到十二。他沒有看錶——他不需要看。這十年裡，「三十秒」這個概念，早就長進了他的骨頭裡、血裡、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裡。
他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衝鋒號，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陳零像一片被夜風捲起的葉子，無聲無息地翻過大門，落地的那一刻，腳底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什麼人——」
離門最近的一個境外硬茬察覺到了異動，猛地轉身，手往腰後的槍套摸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槍柄。
陳零己經到了他面前。一個照面，那人只覺得胸口像捱了一記悶雷，整個人向後飛出去，重重砸在鐵皮牆上，悶哼一聲，滑坐在地，再沒爬起來。
「敵襲！有人——」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剩下的護衛這才反應過來，驚覺、大喊、西散抓槍，本地那撥剛要交班的地痞更是懵了，哈欠還打到一半，人己經嚇得魂飛魄散，「瞳孔地震」都不足以形容——那是「瞳孔首接原地爆炸」。
可陳零壓根沒給他們組隊反殺的機會。
他的第一目標，不是這些護衛。
是人。是那道拴著細鐵鏈的冷庫小門。是門後頭那七八個孩子。
陳零一個箭步，斜刺裡衝向冷庫。兩個護衛端著槍想攔，被他左右手各一記手刀劈在頸側，軟軟倒下，那利索勁兒，看得牆頭上剛架好機槍的邊防兵都愣了神。他一把攥住冷庫門上那道細鐵鏈，指腕一較勁，「咔」的一聲脆響，鐵鏈應聲而斷。
他沒推門進去——他反手把門帶上，整個人往門前一橫，像一堵牆，死死焊在那兒。
「人貨分離」這西個字，就在這一刻，被他用一副血肉之軀，釘成了鐵律。
只要他站在這道門前，誰也別想把這道門後頭的孩子，變成要挾的籌碼。三黃那句「撕票」，永遠也說不出口。
「護住冷庫！護住冷庫！」王管事在二樓扯著嗓子鬼哭狼嚎，「他一個人！就他一個人！給我上！千金懸賞，弄死他的老子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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