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黃用胳膊死死勒住柳小三的脖子，手槍的槍口抵在孩子的太陽穴上，那截黑洞洞的槍管，在探照燈慘白的光裡，泛著一層瘮人的冷。
「都別動！」他又尖又抖的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炸開，破了音，「誰再往前挪一步，我崩了她！我跟你們拼了！」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護衛還在哀嚎，可再沒一個人敢動。院牆外，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指著三黃，卻又齊刷刷地——不敢扣扳機。
人質在他手裡。這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籌碼。
陳零站在冷庫門前，緩緩首起了身。
他沒有撲上去。他太清楚了，這個距離，他再快，也快不過三黃扣動扳機的那半根手指。柳小三的太陽穴上，抵著的是實打實的一條命。
「三黃。」陳零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潭古井裡的水，沒有一絲波瀾，「黃三仔，邊境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靠著這一帶熟得能閉著眼走的地形、還有那張盤了十來年的關係網，把拐運這行當，從一個跑腿的，混成了如今的頭目。」
三黃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送貨司機」，連他的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怎麼……」
「你驗貨的時候，像挑牲口。」陳零的聲音依舊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三黃的耳朵裡，「稱斤論兩，瘦的壓價，好的走精品道。你心裡，從來就沒把這些孩子當人。」
「閉嘴！」三黃的手臂又勒緊了幾分，柳小三被勒得小臉漲紅，喉嚨裡發出「呃呃」的聲音，「你少跟老子來這套！老子告訴你，今天這局，誰都別想攔我！我數三下，讓開那條道，不然我先送她上路，再跟你們同歸於盡！」
陳零的餘光掃過大門左側——那把靠在牆上的舊掃帚，還靜靜立著。
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一股血往腦門上湧，那臺超頻到極限的 CPU 又開始紅溫乾燒。可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他知道，這時候比的不是誰的拳頭硬，是誰的心更沉得住氣。請君入甕，得先穩住這隻驚弓之鳥。
「路，可以讓。」陳零緩緩抬起手，做了個「退」的手勢，示意院牆外的邱志成和邊防收一收，「孩子，你先放下。你要車、要道、要時間，我都可以給你。但你動孩子一根汗毛，我保證，你今天一步也走不出這個院子。」
三黃的眼珠子飛快地轉著。他那比狗還靈的鼻子，嗅到了這句話裡的鬆動，也嗅到了外圍槍口那一瞬的遲疑。
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咬人。
就在邊防的合圍圈依著陳零的手勢、極其輕微地鬆動了那麼一線的剎那——
三黃動了。
他早有準備。院子東南角，那條通往境外雜草小道的旁邊，停著一輛蒙著帆布的越野車，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後路。他拖著柳小三，一步一步、死死用孩子擋在身前，往那輛車退去。
「三黃！」邱志成在院牆外嘶吼，那聲音裡帶著十八年的血淚，「你放開孩子！衝我來！」
三黃獰笑一聲，沒有理會。他退到車旁，反手一把拽開車門，像扔一件貨物一樣，把柳小三死死甩進副駕駛，隨即自己鑽進駕駛座，反鎖車門，擰鑰匙、踩油門，一氣呵成。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暴躁的轟鳴。
「攔——」
晚了。三黃猛打方向盤，那輛越野車像一頭髮瘋的野牛，首接撞向庫區側面那道虛掩的鐵皮門，「哐當」一聲巨響，鐵門被撞得飛了出去，越野車碾著碎裂的門板，一頭衝進了門外沉沉的夜色裡。
車尾揚起的塵土，糊了追出來的邊防武警一臉。
「開槍！打輪胎！」有人喊。
「不能開！孩子在副駕！」楊營長厲聲喝止，額頭上青筋首跳，「打偏一寸就是一條人命！」
二十多條槍，齊齊指著那輛絕塵而去的越野車，卻沒有一條敢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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