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盤山土路，狹窄、盤旋，一側是嶙峋的山壁，另一側就是黑黢黢、深不見底的山溝。夜色濃稠，車燈掃過之處，碎石在路面上滾動。
三黃的越野車在前頭狂飆。他是本地人，這一帶的山路閉著眼都能開，此刻更是把「秋名山車神」附了體，一個個髮卡彎幾乎是貼著懸崖甩過去的，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你他媽追啊！追啊！」三黃從後視鏡裡瞥見那對咬得死死的車燈，又驚又怒，破口大罵，「這路老子熟得很！今天非把你甩進溝裡喂狼不可！」
副駕上，柳小三被顛得東倒西歪，小手死死攥著座椅邊緣。她沒有哭，也沒有喊，那雙死寂如枯井的眼睛，透過後視鏡，怔怔地望著後頭那對緊追不捨的車燈。
那對車燈，像黑暗裡唯一沒有熄滅的光。
陳零的越野車緊咬在後。他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眼神沉靜得可怕，每一個彎道都過得又快又穩——不是靠蠻勁，是靠一種把車、把路、把每一處坡度彎度都算到骨子裡的精準。穩如老狗。
後座上，邱志成一手死死抓著車門扶手，一手撐著前排椅背，那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反拐了一輩子，追兇追了一輩子，從沒坐過這樣的車——快得不講道理，卻又穩得讓人心安。
「陳同志！」他嘶聲喊，「前頭快到黑風埡口了！那兒有個連環下坡彎，他要是甩下去……孩子——」
「我知道。」陳零的聲音很平，「所以得在埡口之前，把他攔下來。」
他一腳油門到底，越野車猛地竄出去，一點點縮短著和前車的距離。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三黃慌了。他從後視鏡裡看著那輛車像一頭黑豹一樣貼了上來，方向盤打得愈發癲狂，車身在窄路上左右搖擺，幾次險些蹭上山壁。
「瘋子！你他媽是個瘋子！」三黃聲音都變了調，「你不要命了？！這可是山路！翻下去大家一起死！」
陳零沒有回答。
他的越野車己經追到了三黃車的左後方，兩車幾乎並排。他的餘光落在三黃越野車那隻飛速旋轉的後輪上——右後輪，靠山壁的一側，翻車會往緩坡那邊倒。
他伸手，抄起了副駕上那把舊掃帚。
「孩子在車上。」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冷靜得像手術檯上的醫生，「一寸都不能錯。角度、力道、時機——只有一次機會。」
他鬆開一隻手，握住掃帚的竹柄，探出車窗。夜風狂灌，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邱志成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呼吸——他不知道這個人想幹什麼，只覺得眼前這一幕，荒誕得像做夢。用一把掃帚？追一輛越野？
就在兩車後輪即將齊平的那一剎那，陳零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手臂發力，那把舊掃帚像一杆投出的標槍、又像一根精準的槓桿，帶著一聲破空的銳響，狠狠拍向了三黃越野車的右後輪！
「啪——嘭！」
掃帚竹枝崩裂，輪胎應聲爆開！
失去了一隻後輪的抓地，三黃那輛狂飆中的越野車瞬間失控，車尾猛地一甩，在窄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扭曲的弧線。
「啊——！」三黃髮出殺豬般的慘叫，死命去掰方向盤，可一切都晚了。
陳零算得分毫不差。車子失控的方向，正是朝著山壁一側那道並不算陡的緩坡——車頭一栽，整個車身騰空、翻滾，「哐當哐當」地砸在緩坡的草叢與碎石上，翻了兩圈，最終車輪朝天，重重地卡在了半坡。
副駕一側，恰好朝上。
陳零一腳急剎，越野車在離翻車點十幾米的地方穩穩停住，輪胎與地面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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