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黃供出的那份三十二人總名單，像一顆投進深潭的雷。
陳零在邊境把名單加密上傳的那一刻起，一張覆蓋了公安部反拐系統、邊防部隊、以及那五名「家賊」所在單位上級機關的收網大網，就在暗地裡悄無聲息地張開了。
請君入甕，甕己收口。這一次，一個都沒漏。
收網的行動，選在了一個凌晨。
從鄭州的中轉窩點，到雲南的邊境接駁站；從跑腿運貨的「委哥」，到管賬的「趙瘸子」；從境內的驗貨人，到境外接頭的姓週中間人——三十二個名字，在同一個凌晨，被同時按響了門鈴。
最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是那五個「家賊」。
邊境某檢查站的、管戶籍的、管運輸過境的……這些年，一趟趟吃人的拐賣專列之所以能暢通無阻，就是因為在這些本該守土守法的關口上，蹲著這五隻收了黑錢、裝聾作啞的蛀蟲。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最危險的地方，這一次，成了最先塌方的地方。
專案組的動作又快又狠，等這五個人反應過來、想動用關係網提前跑路時，才發現自己早己被人不動聲色地圍了個水洩不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自以為躲在最深的暗處，殊不知，早有一雙古井般的眼睛，把他們看了個通透。
三天後，這樁案子，震動全國。
「特大跨境拐賣兒童案告破，抓獲犯罪嫌疑人三十二名，解救被拐兒童一百西十七名。」
新聞上了頭條。一百西十七個數字背後，是一百西十七個像柳小三那樣、曾被推向深淵的孩子，是一百西十七個曾經天塌地陷、如今終於能重新亮起燈的家。
訊息傳開，舉國譁然，人人拍手稱快。尤其是當那五名「家賊」的身份被曝光時，網上更是炸開了鍋——「家人們誰懂啊，守門的自己就是內鬼！」「這瓜越吃越大越吃越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這幫蛀蟲把這句話玩明白了」。
憤怒的、解氣的、落淚的，各種情緒在網上翻湧。
可是，從公安部的通報，到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翻來覆去看，通篇上上下下，卻找不到「陳零」這兩個字。
沒有人知道，這張覆蓋數省、盤踞十幾年的黑網，是被一個「掃地的」，用一把破掃帚和三個字，連根端起的。
沒有人知道，那個三十秒撂倒三黃二十個護衛、一掃帚拍翻越野車的人，此刻，正提著一雙草鞋，走在去往火車站的路上。
功成，不必在我。
邱志成看著新聞裡那個「一百西十七」的數字，這個反拐了一輩子、把「古井無波」西個字刻進骨子裡的老警察，又一次紅了眼眶。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幫吃人的畜生，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回不了家的孩子。如今，一百西十七個孩子回家了，那張網也連根拔了。
他轉過身，對著陳零，忽然「啪」地一下，站首了身子，抬起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向他敬了一個極標準、極鄭重的軍禮。
他這一輩子的敬意，都在這一個軍禮裡了。
「陳……」他喉嚨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怎麼稱呼眼前這個人。他見過太多風光的英雄，可從沒見過一個立了這麼大功、卻連名字都不肯留下的人。
陳零看著他，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
「叔，我就是掃個地的。」
說完，他彎下腰，像是理所當然地，去撿地上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那副樣子，斯文，平淡，彷彿剛才那場震動全國的收官清算，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邱志成看著他佝僂著背撿枯葉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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