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機場,凌晨西點半。
國際到達的電動門一開,一股溼冷的、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陳零隨著人流走出閘口,把自己重新縮回了那個「趕路的掃地工」的皮囊裡。
他微微佝僂著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夾克,肩上一個半舊的雙肩包,手裡拎一隻更舊的行李箱。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刻意收斂得平淡——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準備來東京討生活的中年男人。走過他身邊的日本上班族、拉著行李箱的中國遊客、扛著攝像機的旅拍團,沒有一個人會多看他一眼。
沒人會想到,這個提著舊箱子、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人,幾天前剛在西南邊境,連根端了一張吃了十幾年人的黑網。
計程車、機場大巴、京成電鐵——陳零一樣沒坐。
他推著行李箱,拐進一號航站樓最角落的那間 24 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罐冰咖啡、一個飯糰,慢悠悠地站在收銀臺邊吃完。眼角的餘光,卻像掃描器一樣,在收銀員、擦地阿姨、抽菸的司機、拖著行李昏睡的揹包客身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家人們誰懂啊,「掃地僧」這套隱身術,擱哪兒都能上身。
沒有尾巴。至少,他能看到的這一層,沒有。
他吃完飯糰,把包裝紙精準地扔進對應的分類桶裡,像個恪守規矩的本地打工人。然後,他才拎著行李箱,拐進機場最裡側的公共衛生間,反手把最裡面那個隔間的門鎖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換了新卡的備用機。
螢幕一亮,他自制的那款離線追蹤軟體,開始載入。
介面很樸素——一張東京都的黑白地圖,上面只有一個紅點。
那個紅點,就是他在香港塞進假膠片裡的、薇拉那枚俄製跨國追蹤器。當日「東方棋手」吉產峰一親手把仿製的「三鎖」膠片取走,他就在給自己脖子上,套了一條陳零親手打的活釦。
訊號點一亮出來,陳零的心,卻微微一沉。
紅點不是一個穩穩的定點。
它在動。
非常緩慢,卻極有規律地,在東京都西北方向、加賀町某個倉庫群的地圖上,一寸一寸地往北挪。
獵物,動了。
陳零盯著那顆微微游移的紅點,瞳孔輕輕一縮。
這一動,資訊量大到令人頭皮發麻。
第一,吉產峰一沒死。他在香港陽臺上服毒那一幕——是障眼法,或者說,毒是真的,人卻被人搶救回來,連夜轉運到了東京。也可能,那根本就不是吉產峰一本人,而是他手底下最像的一副「變臉」皮。
第二,對方察覺了。或者說,對方雖然還沒識破這枚追蹤片,但己經嗅到風向不對,開始轉移窩點、清洗痕跡。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他陳零,從落地成田的這一刻起,就己經是深入敵方腹地、孤身入局。
這裡不是華南,不是雲南,不是他掃了十年地的那個後勤部。沒有林晚秋能替他壓中紀委,沒有薇拉能替他背背抵二十三個狙擊手,沒有邱志成能在他背後喊一聲「叔跟你上」。
上面那些人,一個個,都被他有意無意地留在了國內。
他不能帶任何人來。
因為對方的頂頭聯絡人,是那個愈發清晰、又愈發像霧的「老門衛」——他自己的親祖父,陳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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