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他左手腕上,那塊父親留下的、跟了他十年的 54 式軍表,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很輕。輕得就像有人用指尖,極輕極輕地,彈了一下表殼。
可陳零的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擰了一把。
他緩緩抬起手腕,低頭看著那塊斑駁的老軍表。錶盤上,秒針穩穩地走著,一如平常。可他知道,這一下,不是錯覺。
這十年,他被這塊表震醒了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命運的手,伸出來,把他從「掃地的」那層皮囊裡,往真相的深處,再拽一步。
在特勤處的第一次震動,是父親犧牲十週年的凌晨。
福利院老院長臨終那晚的震動,讓他解開了棉襖裡那張八孩合影。
雲南哨所拿到膠片的那一夜,它在震。
香港陽臺見吉產峰一之前,它也震過。
而現在,他剛落地東京,人還站在成田機場公共衛生間的隔間裡,它——又震了。
瞳孔地震。
家人們誰懂啊,老爺子那塊破錶,是把「你己進入危險區域」這幾個字,首接焊在他手腕上了。
陳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東西。
「爸,」他在心裡,極輕地說,「兒子來了。」
「你沒走完的那段路,兒子替你,走走看。」
衛生間的燈是那種冷白色的日光燈,照得他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可他右手食指的關節,卻在無聲地,一下、一下地,輕輕叩著行李箱的把手。
那節奏,是十年前,父親教他的暗號——
「靠、左、走。」
他把備用機收進內袋,推著行李箱,拉開隔間的門。
洗手池上方的鏡子裡,映出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微微佝僂的肩,倦怠的眼,顴骨上還有一點沒剃乾淨的胡茬。
沒人會想到,這張臉背後,壓著 1979 年那份沒燒完的名單,壓著一整個「零號小隊」的亡魂,壓著一塊從 1979 走到 2026、震了他十年的舊軍表。
陳零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極輕地,點了下頭。
然後,他推著行李箱,拐出衛生間,走進機場大廳那片熙熙攘攘、卻又與他毫不相干的人潮裡。
紅點還在往北挪。
獵物在動,他就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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