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掃帚，白天他扛回來，掛在玄關右邊的鉤子上。早上掃銀杏葉用的那把後勤工號掃帚，扛回出租屋之後，他隨手掛在了右邊。
陳零把掃帚從右邊鉤子上拎下來。
然後他把掃帚柄橫過來，把掃帚的柄端，輕輕地，靠在玄關左邊那面青磚牆上。
整個動作，不到三秒。
副會長的視線，跟著掃帚的方向動了一下。
副會長不是同袍。
他不是 1979 年學過「靠左」的人。他不知道這個動作是什麼。他爹是 1980 年某機關的幹部，他爹也沒教過他這個。他在紅傘會十年，從街面打到副會長位置，他懂三十種暗號。十種黑話。八種行規——
但他不懂「靠左」。
他只懂一件事：
殺氣。
這間 12 平米的出租屋，在那三秒之內，空氣裡的某種東西變了。
不是味道，不是溫度，不是光線——是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他在街面上見過——某個老兵，某個 1979 年退伍的。被他自己親手撞翻在地的老兵，臨死前看他的那一眼。
就是那種東西。
副會長隔著西裝內側的布料，指尖按在勃朗寧槍柄上的手，慢慢鬆開。
他沒敢掏。
副會長的額頭開始出汗——一顆，兩顆，三顆。汗珠從他梳得整齊的鬢角滾下來，他沒敢抬手去擦。
他往後退了半步。
「陳。陳先生——」
陳零回到摺疊桌前，坐下。
他看著副會長，什麼也沒說。
副會長往門口退了三步。
他沒敢轉身。
他倒著退到門口才轉身出去。
樓道里兩個保鏢被他急急忙忙趕走。
樓下大奔倒車聲，輪胎打滑聲，遠走。
樓下的發動機聲音，在巷子口拐彎的時候，比來的時候快了兩倍。
陳零關門。
他坐回摺疊桌前，把那本藍皮筆記本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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