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到底是誰凱賓斯基的同學會散得比預想的早。
李志強先走的。他抱著兩截金鍊子，沒敢去結賬，從包間門口繞過那把笤帚的時候，整個人側著身，肩膀幾乎貼上對面那堵牆。鞠過躬的那位主位同學跟在李志強身後，一邊走一邊小聲問「哥你的手要不要緊」，沒人答他。戴金絲眼鏡那位先去前臺買了單，回來招呼了一句「散了散了」，剩下七八個同學就跟逃難似的，三五分鐘內，包間裡只剩蘇曼和陳零兩個人。
服務員進來收桌的時候，眼睛一直在陳零身上飄，又一直不敢直視。她把那隻盛過酸辣湯的碗端走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碗沿磕在托盤邊上，發出「叮」的一聲。
陳零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可服務員立刻低下了頭，連「對不起」都沒敢說出口，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蘇曼起身。
她去前臺結賬——她原本是想讓李志強結的，李志強自己開的局，這頓飯三千六百八。她刷了卡，把卡塞回錢包，回頭看見陳零已經在門口等她。
陳零左手提著一隻塑膠袋——是那種白色透明的。裝外賣打包的袋子。袋子裡裝的是包間桌上剩下的兩道菜：一份沒怎麼動過的蒜蓉粉絲蒸扇貝，一份只吃了一半的清蒸鱸魚。
蘇曼皺了一下眉。
她想說「陳零你能不能要點臉」，可話到嘴邊，她想起這兩道菜其實是她點的，李志強嫌「娘們兒菜」，沒動過幾筷子。她又想起陳零那間在五環外的。十二平米的出租屋，想起他廚房那隻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搪瓷鍋。
她把那句話嚥了下去。
她說：「車在地下二層。我送你回去。」
陳零沒拒絕。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鏡面牆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得很長。蘇曼一米七，穿了八公分的高跟，陳零一米七八，比她高一個頭還多一點。她側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陳零——他左手拎著那袋打包菜，右手插在灰色外套的口袋裡，肩是平的，背是直的，下頜微收，目光落在電梯門正中央那個數字上。
電梯到地下二層，「叮」的一聲。
她那輛白色的卡宴停在最裡面的角落。她按了一下鑰匙，車燈閃了兩下。
陳零繞到副駕位置，拉開門，把那袋打包菜小心地放在腳墊上——他放得很輕，不讓湯汁灑出來。然後他坐進去，關門，扣安全帶。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像是他每天都坐這輛車一樣。
蘇曼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
她把雙手擱在方向盤上，手指扣著十點鐘方向和兩點鐘方向。她的指甲上是上個月做的法式美甲，指尖那一抹白已經長出來一截，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指甲。
她轉過頭看陳零。
車裡沒開燈，只有地下車庫頂上那一排慘白的熒光燈，斜著照進來，把陳零的左半張臉照亮，右半張臉沉在陰影裡。
她開口。
「陳零。」
這是她從認識陳零到現在，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之前的十一章，她叫過他「喂」。「掃地的」。「陳師傅」。「那個誰」，叫得最客氣的一次是塞五千塊那次——她叫了一聲「你」。
她從沒叫過他「陳零」。
陳零側過頭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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