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兩點四十，後勤休息室的窗外正下著一陣不大不小的雨。
陳零坐在長條凳的最左邊，把搪瓷缸裡剩下的半口白開水喝完，又拿抹布擦了擦缸口的豁口。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是福利院老院長打來的。
他走出休息室，站在走廊東頭那扇半開的窗戶邊，接起來。
「零兒。」老院長的聲音比平常更慢。更低，「昨晚那事，我沒問。」
「嗯。」陳零應了一聲。
「大門我讓人換了。今早孩子們來上學，從側門進的。地上那點東西，掃了一遍，掃了兩遍，掃乾淨了。」
「嗯。」
「零兒。」老院長頓了頓，「那姓劉的，昨夜走的時候，西裝左口袋裡那幾塊紙，出門沒扔。」
陳零沒說話。
「他可能，會拿給上頭的人看。」
「知道。」陳零說，「院長，您今晚鎖好門。明天我請假回去一趟。」
「不用請假。」老院長說，「你忙你的。福利院這邊，有人幫我看著。」
陳零「嗯」了一聲，掛了。
走廊另一頭傳來王浩的笑聲。今天是王浩當後勤組長第三天，他正在跟兩個新來的臨時工講話，大概是在分配下午的活。
陳零把手機塞回兜裡，轉身往回走。還沒走到休息室門口，王浩就站在那裡等他。
「老陳。」王浩手裡捏著一張排班表，「過來一下。」
陳零走過去。
王浩把排班表舉到自己胸前那個位置，讓陳零必須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三號通風井，下午三點到五點。四樓女廁，五點到七點。今天你的活。」
陳零看了一眼。
三號通風井是整棟樓最難清的位置，在最深的那個角落，要扛梯子上去，一身灰下來。四樓女廁在三號通風井的另一頭，中間隔了整整一棟樓。兩個活疊在一起，中間沒有緩衝。
陳零沒說什麼，接過排班表，摺好，放進上衣左邊口袋。
「哎，老陳。」王浩在他背後說，「掃地的事兒，你專業。我就不多說了。」
陳零沒回頭。
三點零五分，陳零扛著兩節鋁合金梯子，從西樓的雜物間出來，繞過整個院子，走到三號通風井下邊。
通風井在兩棟辦公樓中間那條窄巷裡，頭頂四米高的位置，是一個生鏽的鐵欄柵。下邊的青磚地上，常年積著一層灰。幾片菸頭。風從外頭吹進來的塑膠袋。
陳零把梯子靠牆立好，順手把那根新換的塑膠柄長掃帚，靠在通風井外那面青磚牆的左邊。
然後他爬上去，開始清。
他清了將近一個小時。下來的時候，頭髮裡一層灰，袖口一層灰，鞋面上也是一層灰。他沒在意。他蹲下來，把地上那一攤垃圾掃成一堆，裝進黑色垃圾袋，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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