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到底是什麼人凌晨零點十分。
陳零把剛續好的搪瓷缸推到蘇建國面前。檯燈的黃光落在缸口那道豁口上，照出一道很細的影子。
蘇建國雙手捧著缸子，但沒喝。
他看著桌面。桌面上，陳零那塊 54 式軍表靜靜躺著，錶帶磨得發亮。
蘇建國看著那塊表，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搪瓷缸放下。
下一秒，他從摺疊凳上挪開，膝蓋一沉，跪在了那塊灰色水泥地上。
摺疊凳被他往後一推，發出一聲極輕的「哐」。
蘇建國沒抬頭。他俯下身，額頭實實在在地磕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很沉。
陳零沒動。
陳零沒去拉。
他知道，這一跪，不是給「陳師傅」的——一個 12 平米出租屋裡的掃地工，接不住這一跪。
這一跪，是給「掃地的那個人」的。
蘇建國五十三歲，從化肥廠車間出來，從深圳街邊出來，從山東磚廠出來，從北京地產出來。他這一輩子，跪過自己的爹孃，跪過他亡妻的靈堂，跪過 1992 年那個借給他三千塊錢的深圳老鄉。除此之外，他沒在任何一個活人面前跪過。
他想清楚了，才跪。
陳零靜靜坐著。
蘇建國額頭貼著水泥地，跪了大約十秒。然後他抬起頭，身子仍然沒起。
他抬頭看著陳零。
他問出了這一夜真正想問的那一句話——也是這一章的題面。
「陳師傅。」
「嗯。」
「我冒昧問您一句——您到底是什麼人。」
陳零沒立刻答。
蘇建國又補了半句：
「您是不是，當過兵。」
陳零看著他。
看了三秒。
陳零搖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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