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月二十三日,星期二,下午四點二十。
林晚秋沒有再約陳零去 207.她去了二樓東頭那間儲物間。
她沒有通知高昕,沒有通知後勤,甚至沒有通知值班的警衛。她一個人去的,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勘察箱,箱子裡只裝了三樣東西:一支紫外燈。一卷透明膠帶。一本翻得起毛的舊筆記本——封皮上寫著「林志遠 1979-1985 邊境工作札記」。
儲物間的門是陳零給她開的。他在門口候著,手裡拿著鑰匙,像一個最普通的後勤老員工,等領導吩咐。
林晚秋點點頭:「你在外面等。」
「好。」陳零退到走廊裡,掃帚靠在左邊牆上,三十秒之內站穩。他垂下眼,不看儲物間裡的任何一動。
林晚秋關上門。她沒開燈,而是從勘察箱裡取出那支紫外燈,擰開開關。一束冷藍色的光打在牆根。
她沿著昨天發現的那個針孔,慢慢往下掃。
紫外光在牆磚上滑過,大部分地方什麼都沒有。但是當光掃到牆腳那一排儲物櫃最底層。最裡側的一塊木板上時,一行用熒光顯影液寫過的字,被慢慢逼了出來。
字很小,只有三個:
陳震山。
林晚秋的手停了。
陳震山。這個名字她在父親的札記裡見過——1979 年雲南老山戰區,零號小隊第二任組長,1980 年退役,轉業去向不明,1985 年緬北行動後檔案被封存,公開記錄裡只剩一個名字。
她紫外燈的光圈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很久。然後,她抬手,從勘察箱裡取出一張白紙,把那三個字描了下來,摺好,塞進胸口內袋——和昨天那張紙,貼在一起。
她走出儲物間。
陳零依然在走廊裡,掃帚靠在左邊牆上,像一尊不會移動的雕塑。林晚秋走到他面前,停下,看著他:「陳零。」
「林處。」
「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回答我。」
「林處您問。」
林晚秋盯著他的眼睛:「陳震山,是誰?」
陳零的睫毛沒有動。他抬起眼,看了林晚秋一眼,聲音很平:「林處,我不認識。我就是掃個地的。」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說這句話。
這五個字像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石板,嚴絲合縫地,把所有想撬開他來歷的工具,都擋在了外面。
林晚秋點點頭。
她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把手裡那本「林志遠 1979-1985 邊境工作札記」翻開,翻到中間一頁,遞到陳零面前——那一頁上貼著一張老照片,黑白的,邊緣已經發黃。照片上是六個穿迷彩服的年輕人,在一棵芭蕉樹下並排站著。最右邊一個,胸前彆著一塊銘牌,銘牌上的字模糊不清,但身形,身形和眼前這個掃地的男人,幾乎一模一樣。
陳零垂下眼,沒看照片。
林晚秋把札記合上,夾回腋下。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她準備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那句話:
「陳零,你的檔案少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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