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上那道一九九六年陳震山親手用砂紙打過的淺刻，朝著林宏的方向。
林宏看見掃帚靠左。
他當場吐血一口。
血濺在他自己剛才喝過的那隻搪瓷缸邊沿。血量不大，但顏色很深——是從胃裡上來的，不是從喉嚨裡咳出來的。
林宏的吐血不是被打的。
是被「掃帚靠左」這一動作打的。
他在心理上徹底崩了。
林宏在紅傘會跟了鄭天行九年。九年裡他見過鄭天行手下打過人，見過老六拎刀進過門，見過副會長斷過手，見過香港來的那種黑西裝黑眼鏡的傢伙在鄭天行辦公室裡坐過整整一個禮拜。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一個穿白襯衫的人——只是把一把掃帚靠在左邊的牆上，就讓他從胃裡把血吐出來。
林宏咬在嘴裡左側大臼齒空腔裡的那顆藥，差一點被這一口血帶出來。
但沒出來。
他咬住了。
陳零垂手站在林宏面前三步。
沒有蹲下。
蹲下是給對手臺階下，陳零今晚不給。
陳零的第一句：
「你哥讓你來的？」
林宏吐血說：
「不是。是上面的人。」
這是大堂跪在地上那一供之後的復供。昨夜在大堂裡是第一次說，跪在地上說的，臺詞是被「半秒看見三號副會長跪下」這一動作觸發的。今晚在打麥場倉房裡是第二次說，靠牆坐著說的，臺詞是被「掃帚靠左 + 吐血」這一雙重動作觸發的。兩次都是同一句話。兩次的份量不一樣。
陳零的第二句：
「上面的人是誰？」
林宏：
「我只聽過外號。」
陳零的第三句：
「外號。」
林宏停了。
林宏的眼睛盯著自己面前那隻豁口搪瓷缸邊沿那一道血——血己經開始凝。林宏的右手——被反扣在身後的右手——動了一下，想去摸自己嘴裡左側大臼齒空腔裡那顆藥。但他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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