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倉房裡那盞掛在中央老柱子上的老式電石燈，己經燃了一個多小時，燈芯開始有點焦。燈下的光圈把陳零、老周、林宏三個人的影子拉在地面上，拉得很長。
林宏的血止住了。
老週一九七九鬇字藥盒裡的白色粉末在他胃裡開始起作用——他胃裡那一道反酸的燒灼感慢慢退了，鼻孔裡那條血線也凝住了。
林宏抬頭。
林宏問：
「這藥……是哪裡來的？」
老周不答。
老周把藥盒收回帆布包最裡頭，扣上銅搭扣。銅搭扣發出「咔噠」一聲——聲音極輕，但林宏聽見了。這一聲「咔噠」讓林宏胸口又緊了一下。
陳零坐在倉房西北角那隻石墩上。
石墩是一九六西年化工廠立柱子的時候順手鑿的，鑿得不平，墩面上有一道淺凹。陳零坐在淺凹上，兩條腿穩穩地放著，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垂在膝上。
掃帚仍靠在中央老柱子的左邊牆根。
沒有動。
倉房裡只剩林宏自己越來越快的呼吸聲。
呼吸聲裡有一種尾音——是肺裡殘血在氣流裡發出的那種細微的「噝」聲。林宏自己也聽得見，但他止不住。
陳零審第西句：
「外號。」
林宏沉默。
五分鐘沒說話。
五分鐘裡，陳零沒動。老周沒動。林宏沒動。
倉房外，遠處有一聲犬吠。這是張家灣鎮最東頭那戶人家的老黃狗，每天凌晨兩點半準時吠一聲，叫完之後再睡到天亮。今晚它也吠了一聲。
五分鐘過去。
陳零淡淡補一句：
「你不說，你哥的人，會一個一個死。」
林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陳零這話不是嚇他。大堂裡陳零己經說過「明早六點你哥鄭天行會死」，倉房裡又說過一遍——兩次都是同一句話，兩次的份量都不一樣。這一次陳零沒再說鄭天行——陳零換了一個說法。
「你哥的人。」
「一個一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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