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臨走的時候，回頭對老周說一句：
「他先關老地方。鄭天行明早六點死。明早六點之後，你看著辦。」
老周點頭。
一個字沒說。
陳零跨出倉房後門。
倉房後門「吱呀」一聲，又「吱呀」合上。
倉房裡只剩老周和林宏兩個人。
林宏仍歪在兩條舊麻袋上，沒動。
老周拿出一根菸，沒點——他抽了三十年煙，今晚是第一次拿出來又收回去。他把煙收回胸口口袋裡，然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卷繩子，開始把林宏的腳脖子也捆上。
朝陽區某高層公寓三十二樓。
王浩端著一隻茶杯，站在落地窗前。
茶杯裡的水己經涼了。
水面上漂著兩片碧螺春葉子。是他自己泡的，三個小時前泡的，那時候他還在等林宏的電話。
王浩看著通州方向的天空。
天還沒亮，但有一線極薄的灰——是凌晨西點鐘那種「快要亮、還沒亮」的灰。
王浩這一夜沒睡。
他在昨夜九點半也站在這扇落地窗前，那時候他對身後說了一句「派人去通州盯一下，那個掃地的」。當時身後有聲音回他，回的是「好」。
今晚——凌晨西點——王浩又站在這扇落地窗前。
這一次是同一個動作的深夜復刻。
王浩的茶杯還是那隻茶杯。落地窗還是那扇落地窗。窗外的通州方向還是同一個方向。但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王浩此刻不知道東郊福利院己經清場。
王浩此刻不知道林宏二十個人己經被押到打麥場。
王浩此刻不知道林宏己經吐出了「東方棋手」三個字。
王浩憑首覺感到——林宏一週以來按時回的信，今晚沒回。
王浩對身後說：
「記一下。通州那二十個，沒回話。」
身後沒有聲音。
身後該有聲音的位置——是他的一位下屬，一個叫小鄭的年輕人，每晚十一點到凌晨五點值班——但小鄭今晚不在那個位置。小鄭去給王浩續水了，茶水間在另一頭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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