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把缸底扣下去，把缸口翻上來，把缸子輕輕放在井臺青磚上，缸口朝東。
他抬起左手腕。
54 式軍表。鬇-001-1979。表面己經被磨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釉。指標指向零點一十九分。
第 28 震。
震得很輕，輕得像一片銀杏葉落在井沿上的那一下。但陳零認得這一震——這一震的節拍，與一九八五年九月十一日那一晚的節拍同源。那一晚，他父親陳豐帶隊第一次在雲南某哨所跟「鬇」字頭的境外接觸人員碰面，記錄簿上寫著「第 28 震」。
陳零放下左手腕。他看著林宏的屍體——林宏的左手食指自然地搭在井臺青磚邊緣，搭得有點像他在檔案照片上簽字的那個姿勢。
陳零沒有動那隻手。
他把福利院後勤那件最舊的灰棉襖從窩棚門後頭取下來，蓋到林宏身上。棉襖左襟在最外面——這是老門衛教他的：蓋死人，左襟在外。蓋活人，右襟在外。
老門衛把另一隻搪瓷缸——那隻沒豁口的——從窩棚裡頭那個矮櫃上取下來，倒了半缸涼白開，端到陳零跟前。
陳零接過，喝了半口。
他把搪瓷缸放回井臺。
他說：「明早六點，鄭天行從看守所出來。」
老門衛沒接話。
陳零又說一句：「你幫我盯一下五環外京津高速那一段。」
老門衛點了一下頭。
陳零提起掃帚，走出窩棚。
銀杏巷裡，凌晨零點二十一分，風從東邊來，吹得銀杏葉簌簌。陳零沿著巷子走到他出租屋那個門洞底下，把掃帚靠在門洞左牆——三十秒。
他沒有上樓。
他在門洞裡站了三十秒，看著巷口那盞路燈。路燈下，一片銀杏葉貼在地上沒動。
三十秒滿，他上樓。
樓梯到二樓半的時候，他在那一檔轉角的窗臺上看見了一隻搪瓷缸——豁口邊緣磨得圓潤，缸底沒翻上來。陳零沒動那隻缸子，只把掃帚換到右手，繼續上樓。
回到出租屋，他沒開燈。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
桌上那隻筆筒裡，那支英雄牌鋼筆——是他母親留下來的——筆帽朝西，筆尖朝東。陳零沒動它。
他在心裡把今晚的兩件事各記了一筆：
「林宏服氰，鬇-三-甲。」
「檔次升了。」
記完，他閉上眼。
他沒睡。
。聽在他
。了停風的向方速高津京，分六十二點零晨凌，頭外巷杏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