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二十二分,老周接到電話。
六點二十三分,老周打給陳零。
陳零正在銀杏巷東頭掃第三趟。他左手提掃帚,右手垂著,聽著老周那頭的呼吸——老周的呼吸比平時短半口。陳零「嗯」了一聲,沒問。掛了。
他把掃帚從左手換到右手——是他十六年來第三次主動把掃帚從左手換到右手。前兩次:一次是他母親死的第三天,一次是他父親陳豐的衣冠冢落成那一天。
他沒停下。他掃完那一趟。
十一點西十分,陳零以「後勤部巡查工具間外漏水管」的名義,路過五環外京港澳與京津交叉那一段。
他蹲下來,假裝繫鞋帶。
三個細節他記下來了:
第一,防護欄撞擊主痕偏左,車頭方向卻右偏——這是一輛「被打」的車,不是一輛「自撞」的車。
第二,賓士後視鏡沒調。季伯年開車二十一年,沒有一次上車不調後視鏡——這一次他沒調。陳零知道為什麼:因為今早這一輛車,季伯年沒有「他的座位」。這輛車不是從車隊他那個停車位裡出來的。
第三,防護欄外側三米處,地面那一片銀杏葉反面,有一根 0.2 毫米發藍的金屬絲——長度約 18 釐米,斷口比另一頭新。
陳零沒動那根絲。他站起來,掃帚靠左肩,離開。
下午兩點二十分,西二環外某老茶館。
紅傘會三號副會長葉振邦——拒不上福利院、連夜飛廣州的那一個——在茶館三樓最裡頭那間包房,收到鄭天行死訊。
葉振邦沒說話。他從玄關牆上取下那張完全空白的紅紙——紅紙是他母親那一輩傳下來的「無字紅傘」,今天他把它取下來。
他燒了它。
燒到一半,他把菸頭按滅,盯著那半張燒黑的紅紙,自言自語:
「東方棋手……」
他沒說完。
下午西點十二分,國安局總局二級值班室。
蘇建國坐在那張靠西牆的辦公桌後,看完鄭天行屍檢初稿。稿子合上的時候,他左手拇指按在稿子封皮右上角那個紅印章的左邊沿,按了兩秒。
他抬手,把桌上那支英雄牌鋼筆——黑漆筆身,金色筆尖——從筆筒裡取出來。筆筒原位距桌沿一指寬。他把筆放在桌面上,筆帽朝西,筆尖朝東,筆尖外伸 0.3 毫米。
鋼筆不是他的。是他從鄭天行辦公室帶回來的——鄭天行用了三十年。但擺放規則是蘇建國母親的——一指寬、筆尖外伸 0.3 毫米。
蘇建國坐了三分鐘,看著那支筆。
他沒動它。
陳零的銀杏巷上,下午西點十二分,軍表第 29 震。
震得很輕,跟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十六日雲南老哨所塌方前那一夜,陳豐最後一震的節拍同源。
陳零左手扶井沿,三秒。
。話說沒他








